孫副書記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沒有立刻反駁或追問,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吳禮茂,約談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件事情如果真的涉及到了京城的人,那事情就是絕對的大條了。
孫副書記也知道一些祁同偉的背景。
祁同偉是鍾正國女婿,鍾正國已經調進京城,而且現在也是位高權重,負責紀檢這一塊兒。
聽說鍾家為了把鍾正國推上正部,先前在京城也是跟許多人打了一架的。
難免不是這回又要藉機找場子的。
孫副書記緩緩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京城口音?林少?王少?吳禮茂同志,你提供的這個情況,非常重大,也非常的……模糊。
你聲稱嚴詞拒絕了他們,卻又在家庭聚餐時,向你那位涉黑涉商、與祁同偉同志存在直接利益衝突的表外甥隨口提及?
你不覺得,這前後的行為,存在明顯的邏輯矛盾嗎?”
吳禮茂心頭一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追悔莫及又急於坦白的表情,“孫書記,我承認我糊塗啊!我當時就是……就是心裡存了那麼一點僥倖,一點貪念。
覺得這事我沒答應,但說出來,或許……或許魏生津那小子能從中嗅到什麼機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表現?
我確實存了利用這層關係的心思,但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指使他去殺人!
我哪能想到他膽子肥到這種程度,竟敢直接僱兇撞人!這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和控制啊!”
吳禮茂直接巧妙的將指使偷換成了利用關係心思,將主要罪責推給了魏生津的擅自揣測和膽大妄為。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
自己只是表舅,又不是親舅,一代親,二代表,三代四代就算了。
“你的意思是,魏生津是為了幫你掃清晉升障礙,同時報復祁同偉斷他財路,才鋌而走險?”孫副書記追問。
“我認為……有這種可能,當然,這只是我的分析和猜測,具體他和兇手之間是怎麼溝通的,還需要組織上深入調查。”吳禮茂把指控又往回拉了一點,變成分析猜測,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孫副書記與旁邊的記錄員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都是千年的狐狸,擱這玩什麼聊齋呢。
吳禮茂這番說辭,顯然是經過高人指點,真假摻半,既承認了部分較輕的過錯,又將最嚴重的刑事犯罪甩鍋給魏生津。
更陰險的是,憑空丟擲了京城子弟這根刺。
這案子,瞬間變得複雜了。
“你提到的這些帶有京城口音的人,具體相貌特徵、見面地點、時間,還能回憶起更多細節嗎?”孫副書記按程式繼續追問。
吳禮茂努力做出回憶的樣子,斷斷續續地描述了一些模糊的特徵,“看著個子挺高、穿著講究、氣場很強,其餘的……地點就在京州的天上人間,時間大概在半個月前的晚上。”
吳禮茂說得是模稜兩可,畢竟言多必失,提供的線索既足以引起重視,又無法立刻查證,給調查設定了障礙,也為自己爭取了時間。
孫副書記合上筆記本,“好的,你說的這些情況,我們都記錄下來了,吳禮茂同志,你要對你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