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侯亮平似乎因為高育良沒有立刻拒絕而燃起了一絲希望,抽泣聲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聲音依然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
“老師,我……我說……”
侯亮平開始斷斷續續的巴拉巴拉的講述,從自己怎麼想到去找陳海敘舊,怎麼委婉的提出想去省檢的想法開始,一直講到梁群峰如何雷霆震怒,如何指著自己的鼻子罵自己蠢貨、政治頭腦為零,如何直接讓律師準備好離婚協議,勒令自己淨身出戶。
“呃……”高育良聽得眉頭緊鎖,侯亮平的敘述顛三倒四,時而憤懣,時而委屈,時而惶恐,高育良聽得雲裡霧裡。
但也聽出來了,核心意思很明確,那就是侯亮平把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的不懂事和梁群峰的絕情。
對於他自己找陳海的真實動機,以及梁群峰怒罵中那些關於他品行、能力、過往劣跡的尖銳指責,要麼輕描淡寫,要麼乾脆迴避。
總結下來,高育良心裡已有判斷。
侯亮平這是避重就輕啊,侯亮平的話,自己最多隻信一分。
梁群峰是何等人物?那是經歷過風浪、眼光毒辣的老狐狸,僅僅因為女婿不懂事想換地方,就絕情到要徹底切割、掃地出門?
這說不通,也不大可能。
女婿想調動一下,換個地方去工作,梁群峰再不待見侯亮平,也至於為這點小事把侯亮平掃地出門啊。
侯亮平必然還有更嚴重的問題,觸及了梁群峰的底線,甚至可能威脅到了梁家本身,但他沒說。
“老師,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當時就是太想證明自己了,不想一輩子活在梁家的陰影下,嗚嗚,可我沒想到會是這樣啊……”侯亮平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證明自己?這四個字聽得高育良心中冷笑,不過語氣依舊是師長的溫和,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亮平啊,聽你這麼說,梁老這次確實是動了真氣,不過,清官難斷家務事。
你們翁婿之間具體的矛盾,老師也不便過多置喙。
至於你說的收留……亮平,不是老師不念舊情,只是你也知道,老師現在的位置,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剛從梁家出來,身份敏感,如果直接住到我這裡,傳出去對你不利,對我也不好,人言可畏啊。”
“不是……”侯亮平那邊立刻傳來急促的呼吸聲,開口似乎想辯解什麼。
但高育良沒給他機會,“不過,老師也不會看著你流落街頭,這樣吧,我有個老同學家裡是開賓館的,環境還算清淨。
我打個招呼,你先去那裡住幾天,房費不用擔心,你也趁著這幾天,好好冷靜一下,想一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老師這邊常常加班,吳老師也經常住在學校教師宿舍,很少回來,你來住也不方便,家裡也沒個人。”
高育良自問,自己算是仁至義盡了。
然而這不是侯亮平想要的答案,賓館?暫時的棲身之所?不,這離自己的目標太遠了。
自己想要的是重新進入一個家,一個像梁家那樣能提供庇護、資源和人脈的家。
高育良現在是步步高昇,都當上呂州市委書記常務副市長了,說不定過幾年就是市長,市委書記!
自己要是能成一家人,再不濟以後混個縣委書記什麼的當當,總不是問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