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你以前幹過什麼?”
老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幹過幾年刑偵,後來犯了點錯誤,調到派出所去了。程度說讓我來幫您,我就來了。”
“犯了什麼錯誤?”
“打人。”老馬說得輕描淡寫,“一個強姦犯,抓進去沒兩天就放了,說是證據不足。我一氣之下,在門口堵著他,揍了一頓。揍完才知道,那小子是某個領導的親戚。”
祁同偉沒說話。
老馬又說:“所以我現在學乖了。該忍的時候忍,該等的時候等。等證據確鑿了,等人贓並獲了,再動手。那時候誰也救不了他。”
祁同偉點點頭:“你說得對。”
他把錄音機收起來,又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比上次那個厚。
“這是辛苦費。不夠再說。”
老馬沒推辭,揣進兜裡,站起來要走。
“老馬。”祁同偉叫住他。
老馬回過頭。
“這事辦完之後,你想去哪兒?想回光明區,還是留在林城?”
老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祁市長,您這是要給我安排後路?”
“不是安排後路。”祁同偉說,“是覺得你這樣的人,不該在下面縣裡窩著。”
老馬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等這事辦完再說吧,辦成了,您給我安排個地方,我去。辦不成……那就無所謂了。”
他推開門,走了。
祁同偉坐在那兒,把那壺茶喝完。
窗外,夜色沉沉。
他想起老秦那些材料,想起老李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東湖新村那些連一包煙都賒不起的人。
他又想起老馬最後那句話——“辦成了,您給我安排個地方,我去。辦不成……那就無所謂了。”
這話聽著輕巧,可背後是什麼?是豁出去了。
老馬知道這事風險大,知道可能會栽,但他還是幹了。為什麼?因為程度叫他來的?還是因為祁同偉那句話——“為了那些連一包煙都賒不起的老工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他不能輸。
輸了,不光是他自己,還有老秦、老李、老馬、張雄,還有那些等著他說法的人,都得跟著倒黴。
走出飯館,夜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一點。
遠處,林城市區的燈火稀稀拉拉,像撒在灰布上的幾顆米粒,但他知道,那片灰佈下面,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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