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想起那個修鞋老頭說的話——有人吃得滿嘴流油,有人湯都喝不著。
想起茶館裡那些打牌的老頭,說起廠裡的事,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人聽見。
想起東湖新村那些灰撲撲的樓,那些晾在外面的舊衣服,那些連一包煙都賒不起的人。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把老李扶起來,按到沙發上坐下。
“老李,你那些證據,在哪兒?”
老李擦了一把眼淚,說,“在我手裡,我不敢放辦公室,也不敢放家裡,存在我一個親戚那兒。”
“安全嗎?”
“安全,那親戚在外地,跟林城沒關係。”
祁同偉點點頭,想了想,說,“這樣,你先回去,就當今天沒來過,證據先別動,等我訊息。”
老李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希望,又帶著猶豫,“祁市長,您……您真能管?”
祁同偉沒直接回答,只是說:“你信我嗎?”
老李愣了一下,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我信,我聽說過,外面都傳您背景通天,在整個的漢東,沒有您幹不了的事兒。”
“那就回去,該幹嘛幹嘛,等我的信。”
老李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祁同偉一眼,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祁同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那扇門發呆。
這個老李,是真心的,還是被人派來試探自己的?
如果是真心的,那這個案子,就是撕開林城那層窗戶紙的第一刀。
光華廠的技改資金,一百二十萬,廠領導私分,轉給市裡某個領導的親戚,這個市裡某個領導,是誰?
是不是跟宋長河有關係?是不是跟那天錢順生暗示的那些人有關?
如果是試探,那老李這演技,也太好了,那眼淚,那跪地,那聲淚俱下,不像假的。
可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是真的,他手裡有證據,他不敢拿出來,他求自己管——那自己要是退縮了,老李會怎麼想?那些等著自己管管的老百姓,會怎麼想?
祁同偉拿出手機,打給了錢順生。
“老錢,我問你個事,光華廠那個案子,你知不知道?”
電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錢順生說,“你知道了?”
“有人來找我了。”祁同偉說。
錢順生嘆了口氣,“那個老李,去找你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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