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順生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來。”老秦笑了笑,笑得有點深,“那小子,我最瞭解,他打電話給你,肯定得把我賣了,他要不賣我,他就不是錢順生了。”
祁同偉沒接話。
老秦又說,“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讓老李去找你?”
祁同偉點點頭。
老秦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因為我快退了。”
就這一句,沒了。
祁同偉等著他往下說。
老秦放下搪瓷缸,看著他,“我在這地方幹了快四十年,從一個小民警幹到局長,我什麼事沒見過?什麼人沒打過交道?
我知道誰是什麼人,也知道什麼事該辦,什麼事不該辦。
可有些事,不是你知道該辦就能辦的,你得等,得等一個機會。”
祁同偉說,“什麼機會?”
老秦說,“一個新來的、跟這地方沒關係的人,一個上面有人、下面敢幹的人,一個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被人惦記的人。”
他看著祁同偉,眼神直直的,“你,就是那個人。”
祁同偉沒說話。
老秦又說,“老李那點東西,在我手裡放了半年了,我為什麼不查?因為我一查,就有人會把它毀了。
我老了,快退了,護不住,但我可以等,等一個能護住它的人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祁同偉面前。
“這裡面,不光是老李那份,還有別的,你自己看。”
祁同偉看著那個信封,沒動。
老秦說,“你放心,我沒影印,就這一份,你看完,想怎麼辦,是你的事,我不管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坦蕩是最基本的準則。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拿過信封,開啟,抽出一沓紙。
第一頁,是銀行流水。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從光華廠的賬戶,轉到幾個私人賬戶,再轉到一家公司賬戶。
那家公司的名字,他沒聽說過,但法人代表那一欄,寫著一個姓周。
他翻到後面,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列著十幾個人,有的是廠裡的領導,有的是局裡的幹部,有的是市裡部門的頭頭。
每個人後面,都寫著一些數字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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