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偉把市委秘書長叫到了辦公室。
老周進門的時候,手裡照例拿著個沒吃完的包子,這回他沒藏,大大方方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問。
“祁書記,今天有什麼安排?”
祁同偉把昨晚寫的那張紙推到他面前。
紙上三行字,寫得工工整整,跟印刷體似的,老周看了一眼,包子的咀嚼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加快速度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掏出筆記本。
“第一件事,機械廠,你幫我約一下廠長,今天下午,我要見他。
第二件事,招商引資專場會,你讓商務局牽頭搞個方案,三天之內拿出來。
第三件事,各縣區班子的情況,你讓組織部給我一份詳細的材料,包括年齡結構、任職年限、近三年考核結果。”
老週一邊記一邊點頭,記完了抬起頭,“祁書記,機械廠那邊……您打算怎麼弄?”
祁同偉看著他,反問道,“你覺得應該怎麼弄?”
老周猶豫了一下,“機械廠的情況比較複雜,廠長姓鄭,在廠裡幹了二十多年,從車間主任幹到廠長,廠裡的人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停產半年,工人沒鬧事,是因為他壓著,您要是動他,怕是要出亂子。”
祁同偉說,“我沒說要動他,先談談再說。你幫我約吧。”
老周點點頭,出去了。
下午兩點半,祁同偉在辦公室見了機械廠的鄭廠長,人還沒進門,祁同偉就聞到了一股子機油味兒。
鄭廠長五十出頭,黑臉膛,大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敢往裡走,手裡攥著一頂安全帽,指節都發白了。
“祁書記,您找我。”
祁同偉站起來,走到門口,主動伸出手,“鄭廠長,進來坐。”
鄭廠長愣了一下,把安全帽夾在腋下,伸出手來握了握,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紙,全是老繭。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祁同偉給他倒了杯茶,開門見山,“鄭廠長,機械廠的情況我看了,停產半年,一千多號工人,一半在家待崗,你這個廠長,壓力不小吧?”
鄭廠長端著茶杯,沒喝,低著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沫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
“祁書記,我跟您說實話。機械廠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有責任,裝置老了,產品沒銷路,銀行也不給貸款了,我跑了半年,一分錢沒跑回來,工人們等著發工資,我連個話都不敢說。”
祁同偉說,“那你想過沒有,下一步怎麼辦?”
鄭廠長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我想過,可我想不出來,廠裡要錢沒錢,要技術沒技術,要訂單沒訂單,我就算把自己賣了,也填不上這個窟窿。”
祁同偉從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檔案,放在鄭廠長面前,“這是省裡關於國企改革的指導檔案,你拿回去看看,機械廠的問題,不是哪一個人的問題,是體制的問題
裝置老了,可以換,產品沒銷路,可以轉產,銀行不給貸款,可以找別的融資渠道,關鍵是,思路要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