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聲音壓的很低,“周主任昨天請了省國土廳的幾個人吃飯,席間又提了巖臺三期工程的事。
說全省土地指標緊張,巖臺憑什麼佔那麼多,他這話說的不是時候。
劉副省長剛在公開場合肯定了巖臺的做法,他就唱反調,這不是跟劉副省長過不去嗎?”
祁同偉端起茶杯,沒有喝,在手裡轉了兩圈,周主任這是急眼了,因為他發現劉副省長不但沒有幫他卡巖臺,反而跟巖臺站到了一邊。
他怕失去這個靠山,所以拼命往回拉。
但拉的方式不對——當著國土廳的人的面說巖臺佔指標太多,這不是打劉副省長的臉嗎?
劉副省長剛說過巖臺的做法符合省裡的要求,他就唱反調,讓國土廳的人聽誰的?
“老周,你讓人在省裡那邊遞句話,就說劉副省長對巖臺三期工程的進度很滿意,指示要繼續加快推進。”
老周愣了一下,“祁書記,劉副省長沒說過這話啊?”
祁同偉笑了笑,“他也沒說過不滿意,他是分管領導,對巖臺的工作滿意,這話傳出去,他總不能自己否認吧?周主任那邊聽了,只會更著急,他一著急,就會出更大的錯。”
老周恍然大悟,趕緊去辦了。
接下來的幾天,祁同偉把精力全放在了工作上,三期工程又快了一層的進度,紡織廠的外貿單第二批貨順利出港,安平縣的核桃油在省城的超市上了架。
祁同偉讓老周把每一項進展都寫成簡報,報送劉副省長辦公室和相關廳局。
不是邀功,是讓省裡知道——巖臺的事,一直在往前推。
週五下午,祁同偉正在辦公室看檔案,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外地口音。
“祁書記,我是省裡的一個記者,有些關於巖臺的情況,想跟您核實一下。”
祁同偉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你說。”
“有人給我們報社寄了一份材料,說巖臺三期工程存在違規佔地、手續不全的問題,我們想聽聽您的說法。”
祁同偉笑了笑,聲音平靜從容,“材料你發給我看看,如果是真的,我負全部責任,如果是假的,你們報社也得負責任。”
對方沒再多說,掛了電話。
老周在旁邊聽得渾身不自在,嘴唇都有些發白了,“祁書記,這是要把事鬧大啊。”
祁同偉把手機放下,“鬧大不怕,怕的是鬧不大,鬧大了,省裡就得表態,一表態,就有人坐不住了。”
當天下午,那份材料傳真到了祁同偉的辦公室,厚厚一摞,十幾頁。
祁同偉翻了一遍,心裡反而踏實了,全是不實之詞,環評報告造假、用地指標違規、工程款拖欠、工人工資不發,每一條都有鼻子有眼,但每一條都是假的。
“老周,你把這些材料影印一份,送到劉副省長辦公室,另外,再送一份到省紀委王副書記那裡,附上一句話——巖臺歡迎監督,也請組織核查。”
老周接過材料,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傍晚,祁同偉站在窗前,夕陽把塔吊的影子拉得老長,工人們陸續收工往宿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