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少年黏糊糊喊出的哥哥二字,還是少年吃點心時微鼓的面頰,亦或是對方蹦蹦跳跳跑來院中時揚起的笑容,薛離水總是能時刻想起這些細節。
龍漓不在的日子,他都很想他。
恢復記憶後,薛離水有在一點點變好,他斬妖除魔,參與仙門會的任務,在整個九霄大陸留下了他的名字—— 若初。
若初若初,如初生一般純淨,這是外門管事在登記時替他隨便取的,因為他失去了前塵往事的記憶,就像一個剛誕生的孩子。
九霄大陸的人都記得萬劍宗的若初仙長,卻不知披著這張人皮的是那個作惡多端的魔域宮主,薛離水。
薛離水悲哀的發現,他的好,全讓若初這個名字佔據去了。
九霄大陸的人不知道他已經變好,龍漓不知道他有變好,不知道陪伴在他身邊的人,就是自己曾經認下的哥哥。
不甘、遺憾,卻又無可奈何。
有什麼辦法呢?錯過就是錯過了,如今他可以陪在龍漓身邊,對他好,當他的哥哥,已經是很好很好的結果了......薛離水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人是貪心的,當有了一,就想有二,薛離水剋制著這份貪心,從未向龍漓多說一個字。
後來,龍漓要回歸上界了。
走前,小龍崽跑到薛離水的院子裡來,紅著眼眶將自己儲物戒裡許多的法器丹藥全部送給了他。
“哥哥,我要走了,你要保重。”龍漓不捨得分別,但上界出了事,奚淮清要回去處理,他自然也要跟著一起走。
寂寥月色下,長久壓抑的秘密在薛離水嘴間反覆咀嚼,他很想告訴龍漓,很想告訴他,自己就是薛離水。
他知道,今日一別,他與龍漓再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是借用的別人的身體,就算修為圓滿,天道是否能認可他,讓他成仙登頂?
就像與龍漓的相遇一樣,薛離水從未使用過自己的本體,到死,他也是死在薛逢夏的身體裡。
若今日不開口,他還能有機會說出這個秘密嗎?
躊躇猶豫一番,薛離水最終抿唇一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他道:
“弟弟,此去天高水長,後會有期。”
就這樣吧,就讓這個秘密沉埋在心底,只餘他一人在人世間償還吧。
他的弟弟,該回到他該回到的地方去好好享福了。
送走龍漓,薛離水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苦澀的茶味縈繞在舌尖,蔓延到心裡,讓他輕輕嘆息了一聲。
直到一點霜花從眼前落下,薛離水抬頭看向院門,問:“你來幹什麼?準備殺我了嗎?”
回應他的,卻是幾套功法心得。
厚厚的紙本砸到胸膛上,薛離水看向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頭一次心頭生出了一片迷茫感。
奚淮清淡淡道:“原身在我們救之前就已經嚥了氣,你的本源乾淨,再積累些功德,天道可以認可。”
巨大的驚喜砸到頭上,薛離水喉間乾澀,反問:“為什麼......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