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轉而問出了另一個讓他困惑的問題:“那……你怎麼會那麼擅長……砍價?”
這在他看來,比亡靈法術更難以理解。
這一次,白安禮沉默了更長時間。
久到瑞蘇澤爾以為他不會回答,正準備轉移話題時,那帶著獨特沙啞質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彷彿在回憶著什麼遙遠而模糊的事情:
“以前……我父親一個月只給我一次生活費。” 他儘量用瑞蘇澤爾能理解的詞語描述,“但那筆錢,實際上只夠我勉強生存二十天。剩下的十天……我得自己想辦法。
所以,每一枚銅板都得精打細算。有時候去買菜,要跟攤主爭論上一個小時……就為了……嗯,差不多相當於這裡的幾個銅幣吧。”
他的描述輕描淡寫,但那種隱藏在字裡行間的拮据與掙扎,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瑞蘇澤爾一下。
瑞蘇澤爾聽完,徹底愣住了。
他自幼生活在奎林家族,錦衣玉食,從未為錢財發過愁,更無法想象為了幾個銅幣與人長時間爭執的場景。
他怔怔地看著白安禮隱藏在兜帽下的側影,一種混合著震驚、同情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在心中瀰漫開來。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說道:“……以後不會了。”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以後……我們的錢都歸你管。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不夠的……我去掙。”
這句話說得有些笨拙,卻帶著濃濃的承諾意味。
白安禮的腳步再次微微一頓。
靈魂深處,那簇冰冷的魂火似乎被這句簡單而直接的話語觸動,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一股陌生的暖意試圖湧上,卻被他迅速而習慣性地壓制了下去。
他轉過頭,兜帽的陰影下,似乎能感覺到他挑了挑眉,用一種好整以暇的、帶著調侃的語氣反問:“哦?你去掙?打算怎麼掙?去冒險者公會接那些護送商隊、清理地精巢穴的任務嗎?一天掙個十幾二十個銀幣?”
“我……”瑞蘇澤爾被問得一噎,他剛才確實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最正統的途徑,但被白安禮這麼一說,頓時覺得有些底氣不足,結結巴巴地說,“可……可以慢慢積累……”
“噗……”
白安禮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巧妙地掩蓋了剛才眼底閃過的酸楚。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瑞蘇澤爾,兜帽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語氣卻變得像一隻發現了有趣獵物的狐狸,充滿了狡黠和躍躍欲試:“那種方式太慢了,大少爺。”
瑞蘇澤爾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問道:“那……還有什麼更快的方式?”
白安禮神秘地笑了笑,“方式嘛……我剛剛在戈森大樓裡,聽到一些有趣的閒聊。” 他賣了個關子,“有點小危險,不過不會太危險。”
看著白安禮那副明顯不懷好意的樣子,瑞蘇澤爾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什麼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白安禮不再多言,轉身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城南區域走去。
瑞蘇澤爾只好壓下心中的疑慮,緊跟其後。
越往南走,街道兩旁的建築越發顯得陳舊雜亂,行人也不再像城東那般衣著相對體面,多了許多眼神兇狠、身上帶著疤痕和酒氣的冒險者或傭兵。
空氣中的味道也變得複雜起來,劣質麥酒、汗臭、以及某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
最終,白安禮在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酒館前停下了腳步。
酒館的木門歪斜,上面用粗糙的紅色顏料塗畫著一個交叉的牛角和酒杯的圖案,寫著“角鬥士酒館”幾個模糊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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