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魚兒上鉤了。那道隱匿極深、自以為抓到最佳時機的氣息——幻妖魔花的藤蔓,便悄然出現,試圖進行最後的補刀與侵蝕。
它這一動,就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燈塔,一直被白安禮全力催動的【千機瞳】瞬間便牢牢鎖定了它那獨特的能量波動與靈魂印記,順藤摸瓜,精準地找到了它在這密室夾層中的藏身之處。
“小鬼遮掩,怨念擾敵,再加上這裡特意被你隱藏起來……三重保險,環環相扣。”白安禮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分析一個有趣的實驗案例,“若非你自作聰明,主動將藤蔓纏上我的脖子,讓我記住了你那獨一無二的‘味道’,想在這公館裡把你揪出來,還真要費一番手腳。”
他的目光掃過那株依附於乾癟軀體的妖花,語氣冰冷:
“更讓我驚訝的是,你對自己也夠狠。為了活下去,竟然將一部分核心靈魂剝離,寄生在這株需要靠……你昔日用血肉餵養才能成長的幻妖魔花上。真是可悲又可嘆的求生欲。”
“你到底想怎麼樣?!”鄧特的聲音尖利起來,充滿了窮途末路的恐慌,
“放過我!我生前的積累大部分都藏起來了我告訴你地方!我【傀儡師】的入門典籍、我畢生收集的珍稀法術模型、還有……還有我關於靈魂分割的研究筆記!全都給你!只求你放我這條殘魂一條生路!”
白安禮聞言,兜帽下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嘖嘖……真是令人‘敬佩’的求生意志。都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花不花的模樣了,腦子裡轉的還是怎麼活下去的念頭。”
“哼!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鄧特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經,尖聲反駁,
“不為己謀,難道指望福光教會那些偽善者的憐憫和施捨嗎?你我又有什麼不同?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根本不是人類,你是活死人!我們不過是走在不同路徑上的同類!”
“同類?”白安禮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深深的厭惡和噁心,“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我確實是活死人,但卻是從最低等的骷髏兵,一步一個腳印,靠著自身進化而來的活死人,可不是靠著吃別人的血肉走到今天的。”
他似乎厭倦了這種無意義的辯駁,不再廢話。
蒼白的手指輕輕一彈,一道比髮絲更細、近乎透明卻散發著森然寒意的魔力絲線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精準地射入幻妖魔花顫抖的花心,牢牢纏繞住其中那道微弱而扭曲的靈魂本源。
“不!你以為你就乾淨嗎?!”鄧特發出絕望的尖嘯,殘存的靈魂在【御魂術】的束縛下劇烈掙扎,發出惡毒的詛咒與詰問,
“你以為你記得的就是全部?說不定你早就不是最初的你了!你的記憶不過是碎片!是假象!是被捏造出來的虛假!這個世界的魔法遠比你以為的詭秘深邃!尤其是涉及靈魂與死亡的領域……啊——!”
在鄧特充滿怨毒、恐懼與某種近乎預言般的尖嘯、辱罵與咆哮聲中,白安禮面無表情,指尖微微發力。
那道纏繞著鄧特殘魂的【御魂術】絲線驟然亮起幽光,強行將這道飽含混亂記憶與瘋狂執念的靈魂本源,從幻妖魔花中剝離出來,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吸入了自己體內。
白安禮身體微微一震,隨即閉上了眼睛,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吞噬和消化一個67級傀儡師殘魂的記憶與知識,絕非易事。哪怕有《亡靈法典》的幫助,也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
瑞蘇澤爾一直緊握長槍,警惕地守在旁邊,密切關注白安禮的狀態。
他看到白安禮眉心微蹙,額角似乎有細微的青筋隱現,顯然正在經歷某種內在的激烈衝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密室內只剩下幻妖魔花本體因失去靈魂主導而迅速枯萎、葉片捲曲發黃時發出的“窸窣”聲。
約莫一刻鐘後,白安禮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灰黑色的瞳孔深處,除了顯而易見的、精神過度消耗後的疲憊,還飛快地掠過了一絲……極少在他眼中出現的、近乎“慌亂”的情緒。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一直緊盯著他的瑞蘇澤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不尋常的細節。
“喂,你沒事吧?”瑞蘇澤爾上前半步,語氣帶著關切,“剛才……你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白安禮似乎怔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瑞蘇澤爾探究的目光,有些含糊地、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不自在,低聲說道:“沒……沒事。只是……”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語,聲音變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到了瑞蘇澤爾耳中:
“如果……如果剛才鄧特臨死前說的那些話……萬一,有哪怕一點點是真的……怎麼辦?”
他抬起頭,看向瑞蘇澤爾,眼中那份慌亂再次浮現,這次更加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