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它給出了肯定的回答,隨即進一步解釋道:
“命運……是世間最玄妙、最難以捉摸,也最是‘頑固’的力量之一。它如同一張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的巨網,由無數因果、選擇、偶然與必然交織而成。一旦某種‘因’被種下——比如他因提前透支力量而招致的反噬——相應的‘果’便已深深扎入這張網的脈絡之中,難以拔除。”
它微微抬起小巧的喙,望向東方天際那抹幾乎看不見的魚肚白,聲音中多了一絲滄桑:
“試圖強行抹消、逆轉或徹底規避一個已經深深植入的‘果’,所需付出的代價,往往遠超當事人的想象,甚至可能引發更加不可預測、更加嚴重的連鎖反噬。這並非我危言聳聽,而是……我親身經歷過的教訓。”
它頓了頓,似乎不願過多提及自己那作為“囚徒”的過去,重新將話題拉回:
“我能提供的這兩種‘調整’,已經是在儘量不觸動根本‘因果’、不引發劇烈連鎖反應的前提下,所能做到的、代價相對最小的‘改善’方案了。它們不是在‘消除’厄運,而是在有限地‘引導’和‘重塑’其表現形式與爆發時機。這,就是極限。”
卡諾奇絲的話說得明白而殘酷,徹底澆滅了瑞蘇澤爾心中最後那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命運的反噬,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擺脫的。
然而,就在瑞蘇澤爾眼中光芒微微黯淡下去時,卡諾奇絲卻話鋒一轉,補充道:
“當然……凡事總有例外。如果你們能夠找到真正‘對症下藥’的、蘊含‘命運’屬性力量的頂級寶物或神器,或許能以更溫和、更直接的方式,中和他身上的厄運反噬,甚至將其轉化為某種機緣也說不定。”
它舉了一個例子,聲音中帶著一絲對那種層次力量的遙遠感知:
“比如,眾所周知的,福光教會所擁有的聖物‘神聖星君儀’,據說就兼具‘光明’與‘命運’兩種至高屬性。
它不僅能為教會核心成員提供強大的庇護與指引,甚至能在特定條件下,為整個教會的重大決策提供模糊的命運預警。數百年來,福光教會能多次在重大危機中化險為夷,甚至提前佈局,這聖物功不可沒。”
瑞蘇澤爾默默地聽著,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小希望,如同風中的燭火,迅速熄滅。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片刻後又睜開,眼中只剩下一種認清現實後的平靜,以及更深沉的決意。他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彷彿承載了太多的無奈與重量。
“我明白了,卡諾奇絲閣下。”
瑞蘇澤爾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他看著夜鶯,問出了最後一個,或許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那麼,在您給出的那兩個選擇之中……基於您的見識與對命運的洞察,您更……傾向於推薦哪一個呢?或者說,哪一個對白安禮的長遠而言,相對……更‘好’一些?”
他將選擇權交還給這位神秘的命運囚徒,希望對方能給予一些指引。儘管他知道,所謂的“更好”在這種兩難抉擇中,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卡諾奇絲聞言,發出兩聲短促而奇異的輕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玩味,以及一絲淡淡的、對提問者依然心存幻想的憐憫。
“命運……”
它輕輕說道,每個字都彷彿帶著星輝的重量,“它本身並不會直接‘推薦’什麼。但它會以無數種方式,無時無刻不在‘暗示’你答案。”
它微微歪頭,紅寶石眼眸深深地望進瑞蘇澤爾的眼底:
“或許,你可以暫時拋開‘瑞蘇澤爾’的身份,試著問一問你的內心——那個最深處、剝去所有顧慮與恐懼的純粹意志。或者,更直接地,想一想——”
卡諾奇絲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更加低沉而具有穿透力:
“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麼選?以及你是你,你會怎麼選?”
“……”
瑞蘇澤爾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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