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要從午膳之後說起。
簡單的午餐和休息時間過後,會議進入了更加實質性的階段——鍛造術的實地交流與切磋環節。
在最大的公共鍛造工坊區域,數十個熔爐被同時點燃,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寬敞高聳的廳堂,熱浪滾滾,金屬加熱特有的氣味與汗水、油脂、冷卻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屬於工匠聖殿的熾熱氣息。
數十位矮人、地精、以及少數其他種族的初級鍛造師們,分散在各個工作臺前,或獨立操作,或三兩合作,開始處理材料、塑形鍛打、刻畫符文。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熔爐鼓風箱的呼嘯聲、金屬淬火的嘶鳴聲、以及工匠們時而興奮、時而懊惱、時而互相提醒的交談聲,交織成一曲充滿活力與創造力的交響樂。
白安禮並沒有參與其中。他安靜地站在一個相對靠後、靠近牆壁的陰影位置,雙臂抱在胸前,如同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他的灰黑色眼眸在面具後平靜地掃過整個工坊,【千機瞳】無聲運轉,將每一個細節都捕捉下來:不同工匠握錘發力的姿勢、對火候的掌控、材料摺疊鍛打的次數與角度、符文刻畫時魔力輸出的穩定性與銜接技巧……
雖然他沒有親手操作,但這種全身心投入的觀摩,結合他這段時間在矮人族學到的理論和自身實踐,同樣讓他受益匪淺。他如同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空氣中瀰漫的“技藝”與“靈感”。
皮斯不知何時擠過人群,來到了白安禮身旁。這位紅髮矮人臉上帶著汗水和菸灰,但眼神明亮,顯然剛從自己的工作中抽身。
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白安禮,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解和關切問道:
“嘿,白安禮,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幹看著?多好的機會啊,怎麼不加入他們,自己動手試試?光是看,可學不到真本事。”
白安禮聞聲,微微側頭,對皮斯露出一個淡淡的、安撫性的笑容:“安靜的旁觀,本身也是一種重要的學習。”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忙碌的身影,繼續說道:“而且,這裡大部分都是初級鍛造師,他們的技藝雖然紮實,但很多地方還顯稚嫩,互相之間的交流也更偏向於基礎技巧的磨合。我在這裡,更多是鞏固和查漏補缺。”
皮斯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白安禮說得有道理。
“對了,皮斯,”白安禮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我記得你說這次會議也邀請了不少中級鍛造師。他們不在這裡嗎?我怎麼一個都沒看到?”
“哦,你說中級鍛造師們啊,”
皮斯恍然,指了指大廳深處幾個有守衛站崗的拱門通道,“他們當然不在這兒。這裡人太多,太吵,環境也相對簡陋。”
“這次受邀的中級鍛造師大概有十來位,他們都在二樓的‘內廳’區域。那裡是協會專門為高級別交流準備的場所,隔音更好,還有專門的侍從負責記錄和輔助。”
白安禮聞言,灰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趣的光芒。
“皮斯,”他看向矮人朋友,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的期待,“我想去內廳看看,哪怕只是旁觀。你覺得……方便嗎?”
皮斯看著白安禮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求知慾,咧嘴笑了:“這有什麼不方便的?你現在的水平,在初級鍛造師裡已經算是拔尖的了,老看這些確實進步有限。走,我帶你過去!”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壓低聲音提醒道:
“不過,白安禮,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內廳那些傢伙……嗯,怎麼說呢,水平是更高,但脾氣也往往更大,尤其是其中幾個,在鍛造上有了點成就,就難免……生出些傲慢來。
你去了之後,多看,多聽,儘量別主動說話,更別對他們的作品或手法指手畫腳,明白嗎?哪怕你覺得有問題,也憋著。咱們是去學習的,不是去吵架的。”
皮斯這番話意味深長,顯然是在提前給白安禮打預防針,告訴他那裡的人際環境可能比技術環境更復雜。
白安禮瞭然地點了點頭,表示完全理解。技藝高超者往往心高氣傲,這在哪裡都一樣。
“我明白,皮斯。放心吧,我只是個安靜的旁觀者。”
“這就對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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