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彷彿生了鏽的滯澀感,微微轉過頭,露出一張憔悴不堪、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的臉。那雙原本應該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無神,佈滿了血絲,茫然地看向柵欄外這個陌生的、穿著體面便服的紅髮青年。
安德魯?對,這是自己的名字。
但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正式地、帶著確認意味地叫過他了。在這裡,他只有一個編號,或者乾脆就是“喂”、“你”。
看到安德魯有反應,眼神中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微弱的神采,丹尼爾心中一喜,立刻趁熱打鐵,用更低、更急的聲音補充了一句,丟擲了那個他確信能觸動對方的籌碼:
“娜娜安。”
這個名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在安德魯那雙麻木的眼眸中激起了清晰的漣漪!
他黯淡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身體彷彿被注入了一股微弱的力量,他掙扎著,用手臂支撐著冰冷的地面,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朝著柵欄的方向挪動過來。
短短兩米的距離,他卻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最終,他勉強挪到了柵欄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仰起頭,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柵欄外的丹尼爾,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氣息微弱:
“你……是誰?你認識……娜娜安?她……她現在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
“你別管我是誰,我沒時間解釋。”
丹尼爾語速飛快,警惕地再次瞥了一眼通道兩端,確認安全後,才將聲音壓到最低,幾乎只是用氣聲問道:
“聽著,安德魯。告訴我,你現在什麼情況?在這裡多久了?斯科特對你做了什麼?”
安德魯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聲音依舊嘶啞微弱,但努力讓話語連貫:
“很……不好。全身……像是有火在燒,又像是有冰在扎……骨頭裡……有東西在鑽……每週……都要被扎針……顏色……每次都不一樣……”
他斷斷續續地描述著,臉上因回憶痛苦而微微扭曲:
“我……已經在這裡……四個月了。一開始……只是虛弱,後來……就開始……變成這樣……”
四個月!
丹尼爾心中暗驚。這個安德魯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頑強!在斯科特那種瘋子手底下,以普通人的體質,竟然撐了四個月還沒死!這簡直是個奇蹟!
要知道,他自己當初僅僅是被注射了一次,就差點靈魂崩潰、一命嗚呼。若不是白安禮及時透過靈魂連結施以援手,穩固了他的靈魂狀態,他恐怕當時就直接死在斯科特的實驗室裡了。
後續這幾個月,也是因為自己龍血家族子弟的身份,以及那稀薄但確實存在的龍血所具有的稀有和研究價值,斯科特才有所顧忌,沒有對他進行更瘋狂、更頻繁的“實驗”,否則,他感覺自己恐怕也撐不到現在。
“你……是我妹妹的……朋友嗎?還是……她拜託你來……”
安德魯喘著氣,試圖追問。
“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丹尼爾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他盯著安德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安德魯,聽著。活下去。無論如何,想辦法活下去。外面……有人在想辦法。不是你妹妹,但她很安全,也在想辦法。所以,撐住,明白嗎?”
“活下去……有人在想辦法……”
安德魯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那點微弱的希冀之光,似乎變得明亮、堅定了一絲。他用力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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