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禮抬起頭,轉過臉,灰黑色的眼眸從歷史的塵煙中抽離,對上了瑞蘇澤爾的目光。那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
“我沒有用魔力,所以看得很慢。”
話一齣口,連他自己都幾不可察地怔了怔。
按照平常,他可不會解釋這種東西。
不過……瑞蘇澤爾這種“沒話找話”的次數,最近似乎越來越多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在圖魯斯?還是更早?白安禮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並未深究。或許只是同行日久,彼此間習慣了這種隨意的交談。
他走到床邊,背對著白安禮,開始動作熟稔地脫下身上汗溼的訓練服。
布料摩擦皮膚髮出窸窣的輕響。他精壯的上身暴露在空氣中,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舒展、收縮,在燭光下投出明暗交織的、充滿力量感的陰影。汗珠沿著脊椎的凹陷緩緩滑下,沒入褲腰邊緣。
他拿起剛才擦汗的布巾,仔細擦拭著身上殘留的汗漬,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經年訓練養成的、利落而有序的節奏感。擦淨後,他才從床邊疊放整齊的衣物中,取出一件乾淨的深色棉質常服,抖開,套上,繫好衣帶。
白安禮淡淡的瞥了眼瑞蘇澤爾,對這種行為早已見怪不怪。
然而,就在這時,放出去在附近警戒的【偵查遊魂】傳來的示警——
白安禮緩緩合上手中的古籍,將其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一道瘦削、陰沉、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正以一種鬼魅般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掠過巷弄,精準地停在了他們這處小院的門外。
瑞蘇澤爾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外界的異常。他轉身看向白安禮,眼神中帶著詢問。
白安禮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稍安勿躁,是“自己人”。
幾乎在福倫身影停駐的下一秒,一道低沉、恭敬、隔著門板清晰傳入室內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大人,我能進來嗎?”
聲音正是福倫。
白安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瑞蘇澤爾。後者此時已經換好了常服,氣息平穩,聞言很自然地走到白安禮身側的另一張椅子前坐下,擺出了一副安靜傾聽、準備參與的姿態。
確認屋內沒有不便之處,白安禮才抬起右手,隔空對著房門方向,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
“咔噠。”
門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撥開。緊接著,那扇並不厚重的木門,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拉動,向內無聲地滑開了一道足以容人透過的縫隙。
“大人。”
福倫走進屋內,反手輕輕將門帶上、閂好。然後,他轉向白安禮所在的方向,姿態恭謹地微微彎身,行了一禮。
“坐。”
白安禮隔空控制著一把椅子,無聲地滑到福倫身後:“今晚來這裡,有什麼事?”
福倫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椅子前,目光平靜地看向白安禮,那雙總是缺乏生氣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複雜的情緒在湧動。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下定最後的決心。然後,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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