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再是以往的平靜、冷淡或帶著淡淡戲謔,而是罕見的低沉、壓抑,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彷彿在強行忍耐著某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巨大的痛苦與衝擊。
瑞蘇澤爾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渾身驟然僵硬!他猛地回頭——
映入眼簾的,是白安禮不知何時已抬起的臉。
燭光下,那張總是缺乏血色的、清瘦的臉龐,此刻似乎更加蒼白。
那雙灰黑色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層極其稀薄的、彷彿幻覺般的水光!
那水光讓他的眼眸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溼潤、脆弱,甚至……有幾分失措。
瑞蘇澤爾從未見過這樣的白安禮,在他印象中,白安禮是強大的,是冷靜的,是哪怕面對生死危機、靈魂重創,也只會抿緊嘴唇、眼神銳利地尋找破局之法的存在。
脆弱、驚惶、甚至……一絲無助?這些情緒,幾乎與白安禮絕緣!
可現在,他看到了。因為自己那些混賬的話!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瑞蘇澤爾,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個箭步跨回白安禮身前,甚至因為動作太急,膝蓋不小心撞到了桌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但他渾然不覺。
他彎下腰,雙手無措地懸在半空,想碰觸白安禮,又怕自己的觸碰會帶來更糟的反應,只能僵在那裡,聲音因為極度的慌亂和自責而徹底變了調:
“你……是我說的太重了嗎?對不起,白安禮,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他語無倫次,平日裡沉穩冷靜的銀輝騎士,此刻像個做錯了天大壞事的孩子,手足無措,眼中充滿了懊悔與恐慌,“我收回!我剛才說的那些,我全部收回!你當我瘋了,當我什麼都沒說!求你了,別這樣……你別這樣看著我……”
白安禮眼中的那層水汽很快便消散了,快得彷彿只是燭光造成的錯覺。他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大部分的情緒。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有些低啞,但努力恢復了平穩:
“沒有。”
他頓了頓,似乎想解釋什麼:
“給我點時間,好嗎?我……我現在腦子裡很亂,不知道該說什麼。我……”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瑞蘇澤爾,那雙灰黑色的眼眸深處,殘留著未褪盡的複雜與一絲清晰的、瑞蘇澤爾從未見過的痛楚:
“我想到了太多……我以為我早就已經遺忘、或者至少可以不再去在意的事情。”
瑞蘇澤爾不明白白安禮指的是什麼,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絕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
是自己……勾起了他痛苦的過去嗎?
“好。”
瑞蘇澤爾不假思索地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給你時間,多久都可以。我……”
他又卡住了,那份洶湧的情感,在目睹白安禮的“異常”後,早已被無邊的愧疚和心疼所取代。
“我懂。”
白安禮輕聲說道。他抬起手,輕輕地、主動地,拉住了瑞蘇澤爾垂在身側的手。
瑞蘇澤爾的手溫暖、寬大,因為長年握槍和訓練,指腹和虎口布滿了粗糙的老繭。此刻,這隻手在白安禮微涼、修長的手指觸碰下,非常明顯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反手握住了白安禮的手,握得很緊,彷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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