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他黑亮的眼睛深處，此刻已經浮現出一抹幾不可察的緊張。
像是他已經在心裡預演過無數次這個場景，卻還是擔心自己會被陳和判了死刑。
“黎七。”陳和開口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從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吧？”
陳和頓了頓，直視著黎七的眼睛：“你壓根就不叫黎七對不對？”
聞言，黎七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收緊，
他雖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湊上前委屈巴巴地為自己辯解，卻也沒有垂下眼睫用沉默來回避。
他只是安靜地回望著陳和，片刻後，他眼底的緊張感反而消失不見。
就好像懸在他心口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不管結果是好是壞，至少不用再繼續懸著了。
“阿哥，我沒有騙你，黎七也是我的名字，是我阿婆給我取的小名，從小寨子裡的人都這麼叫我。
黎是我的母姓，七是因為我在族中同輩裡排行第七。”
陳和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想起呂湘以前也提過，有些少數民族地區的孩子除了學名之外，還有本族的小名。
兩個名字都是真名，不存在誰真誰假的問題。
黎七這個解釋，陳和勉強可以接受，但他並沒有就此打住，因為名字底下，還藏著更重要的東西。
“也是？”
這次，陳和說話的語氣裡，直接帶上了一抹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張。
陳和：“那你大名是什麼？別告訴我你大名是蚩玄。
是我們當初在青塘苗寨時，飯店老闆口中那個管著周邊所有寨子的玄大人？”
聞言，黎七的呼吸滯了一瞬，而後他艱難地點了點頭：“阿哥猜得沒錯，我的大名，確實就叫蚩玄。”
得到自己最不想要的答案，陳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好在他沒有像黎七預想中的那樣連連後退，也沒有露出恐懼或憤怒的神色。
他只是慢慢把心中憋的那口濁氣給吐出來，然後慢慢消化一個早就有所猜疑卻一直沒敢證實的答案。
良久，陳和才再次開口，並將話題拉回他們最初相遇的那一刻：“所以當年我在苗服店門口撞到你，不是意外？”
“不是。”黎七搖頭，但他的眼神始終沒有從陳和臉上移開，像是怕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認真地開口回答著，語氣裡只有坦白從寬的真誠：
“阿哥，那天，我猛然感知到寨子裡，突然多了個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人，
而這種生命氣息，乾淨且蓬勃，還讓我的蠱蟲有些蠢蠢欲動，
阿哥在人群中，實在太過顯眼了點，所以我忍不住心生好奇，想要探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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