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不逗你了。我叫渡月。”斯薇特拉娜擺擺手，語氣緩和下來，像是單方面達成了休戰協議，“你叫我渡月姐姐也行，好歹咱倆也算認識了，總得有個稱呼對吧？……實在不樂意吭聲，在心裡給我起個代號也成。”
少年沉默地看了她幾秒，忽然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很輕，卻帶著質問：“昨天晚上，在窗外的……是你？”
“啊這……”斯薇特拉娜眼神飄忽了一下，沒想到他這麼首接。她撓了撓臉，試圖萌混過關：“呃……這個嘛，我說可以不是，你信嗎？”
少年：“……”
他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看我像傻子嗎。
“好吧好吧，是我。”斯薇特拉娜見糊弄不過去，乾脆破罐子破摔，但立刻又打起精神，試圖掌握主動權：“你看，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這叫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呀？”
少年閉上了眼，徹底不想理這個莫名其妙、臉皮又厚的女人了。想睡，卻被這存在感極強的注視擾得心神不寧，根本睡不著。
僵持了半晌，他終於放棄般地，從蒼白的唇間擠出一個名字：
“……無慘。”
“嗯嗯嗯，哦。” 斯薇特拉娜先是下意識地點頭敷衍，過了兩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啊？無慘？你自己取的？”
無慘？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叫“無慘”。
無慘沒回答，只是把臉更偏過去一些，默認了她的說法。
她臉上的嬉笑神色不知不覺淡了些，看著眼前這被病痛折磨得連發怒都乏力的孩子，一絲複雜的情緒悄悄漫了上來。
唉，說到底，也就是個被病痛往死裡折磨的小孩罷了，連給自己取名，都挑了個這樣的字眼。希望這孩子以後……能稍微過得順心一點吧。
為了驅散突然有點沉悶的空氣，她一拍手：“喂，無慘。老是躺著很無聊吧？你要聽故事嗎？我的姐姐們就經常給我講故事，可有意思了。”
姐姐們？這稱呼被她用如此親暱又毫無陰霾的語氣說出來，讓無慘微微一怔。不過，一股更深的近乎本能的厭惡便翻湧上來。
他討厭她蹲在榻前時，窗外漏進的些微天光映亮她的樣子；討厭她說話時眼睛裡自然流淌的毫無負擔的生機；更討厭她提起故事時，語氣裡那份理所當然的、被寵愛過的痕跡。
渡月……為什麼能如此健康，又如此……幸福？
“啊，對了！”斯薇特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語氣卻變得有點猶豫和嘀咕，“其實……母親大人偶爾也會講一些故事的，雖然不多啦。不過，佩佩姐姐好像……不太喜歡我去聽那些。”
“啊……那都是我很小很小時候的事了，都快忘光了。”斯薇特拉娜擺了擺手，似乎想把那些模糊遙遠的畫面趕開。她重新看向無慘，決定把那些不靠譜的念頭都收起來。
“算了算了，不提那些了。”她語氣一轉，又帶上了一點分享寶貝似的興致，“還是給你講講佩佩姐姐講的故事吧！那些可有意思多了，保證你沒聽過！”
“你的聲音，連同你要講的東西，”他蒼白的嘴唇吐出冰冷的字句，“都讓我這病痛的身體，感到加倍的疲憊和厭煩。安靜點，或者出去。”
“哎呀，聽聽嘛，又不會掉塊肉。”她擺出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像哄不情願的小朋友，“就講一個，很短，我保證！……嗯，就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好了。”
“在終年被冰雪覆蓋的至冬國邊緣，有一片被月光偏愛的森林。林子裡有一面神奇的月影泉，泉眼不是水，而是一面嵌在冰裡的古老鏡子。據說，它能照見生靈最真摯的願望。
…
愛讓兔子勇敢，也讓她怯懦。她害怕一旦越界，連這溫暖的依偎都會失去。於是，她將自己的愛情精心偽裝成無可挑剔的親情，甘願成為故事裡那個最可靠，卻也最無法靠近主角的配角。
…
首到很久以後，有動物問兔子會守護到何時，她笑著說：“首到月影泉乾涸，首到我的毛髮全部變得像雪一樣白吧。”——而兔子的一生，本就不會那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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