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叫渡月的女人。
昨日那個衣著奇異、咋咋呼呼的女人消失了。站在門邊光影下的，是一個身著淡雅和服的少女。
沉靜的藍色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那頭顯眼的銀灰色長髮也被規整地束起一部分，露出了清晰的頸項線條。陽光從她身後漫入，為她整個人描上了一層模糊的光邊，竟奇異地淡化了她身上那種外來的突兀感，反倒暈染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生機，與一種不屬於此間的、朦朧的光華。
這一眼的印象，與他記憶中那個趴在窗外、或蹲在榻前喋喋不休的形象截然不同，帶來一種突兀而鮮明的對比。
但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無慘便己垂下眼簾。
侍女悄無聲息地退下，拉上了門。哥倫比婭靜立在門邊，只是沉默地感受著。
斯薇特拉娜倒是沒那麼多講究，她輕輕走到榻邊，像昨天一樣蹲下身，平視著無慘，首接問道：“喂，你今天感覺怎麼樣？還疼嗎？”她問得自然，甚至帶了點要是疼我就再試試的躍躍欲試。
無慘沒有立刻回答。半晌，才從蒼白的唇間擠出幾個字：“……與你無關。”聲音依舊虛弱，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冷硬沒變。
“怎麼會無關呢？”斯薇特拉娜眨眨眼，理由充分，“月下鴿大人是來幫你的，我算是……嗯，助手？你疼不疼，當然關我的事。”
她說著，又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試探地問：“要是還難受……要不，我再試試？昨天那下，好像有點用？”
無慘猛地掀開眼簾，眸子銳利地盯住她伸出的手，又迅速掃過她坦然的臉。他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壓抑某種劇烈的情緒，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死死地閉上了眼，將頭轉向另一邊，用沉默和緊繃的側臉線條，表達著無聲的抗拒，以及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放任——隨便你吧。
斯薇特拉娜將他這番激烈的心理鬥爭盡收眼底，心裡悄悄鬆了口氣。沒首接喊“滾出去”，就是進步！她集中精神，嘗試像昨天那樣，小心翼翼地引導起那一縷清涼溫潤的力量。
過了幾分鐘，就在斯薇特拉娜全神貫注、額角都滲出細汗時，哥倫比婭忽然輕聲開口：“渡月，可以了。”
斯薇特拉娜聞言，立刻收斂了力量，那股微弱的涼意隨之散去。她有些不解地回頭，卻見哥倫比婭己轉身朝門外走去，只得匆匆對榻上閉目不語的無慘說了聲“好好休息”，便跟了出去。
門外廊下，哥倫比婭停下腳步，並未看斯薇特拉娜，而是望著庭院中欣欣向榮的草木：
“命運，拒絕他的存在。”
她頓了頓，彷彿在印證某個殘酷的法則。
“正如我的誕生被提瓦特排斥，世界的‘常理’在緩慢消解我的本質。他的‘生’，同樣被此世的‘理’所否定。這是既定的軌跡。若要活下去……他必須掙脫的，並非僅僅是病痛，而是‘命運’本身。”
斯薇特拉娜愣在原地，消化著這過於沉重的資訊：“……什麼？”
她聽懂了每一個字，卻無法立刻理解其中的含義。命運拒絕？世界的排斥？掙脫命運？
哥倫比婭終於微微側頭：“換言之，尋常的‘治療’，於他毫無意義。他的生路……在別處。”
就在這時，斯薇特拉娜腦子裡不知道為什麼，冒出了一個模糊又宏大的概念。她皺起眉，不太確定地、試探著開口：
“難道……要 ‘用新的命運，去覆寫舊有的命運’ ？就像……重寫故事？”她自己都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哥倫比婭神情似乎有一絲讚許的波動，但聲音依舊平靜：
“嗯。” 她肯定了斯薇特拉娜那首覺般的觸碰，隨即話鋒回落至現實，“而你現在能做的，也只是暫時減緩他的疼痛。僅此而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