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煉獄家的玄關,一股濃重的酒氣就混著舊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一個滿臉胡茬、眼神渙散的大叔正仰頭灌著酒,對有人進門毫無反應。
“那是…家父。”領路的千壽郎聲音低了下去,快速將斯薇特拉娜引向裡間,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在略顯陳舊但整潔的茶室裡,千壽郎一邊為她斟茶,一邊低聲簡述了這個煉獄之家的輪廓:母親早己病逝,父親自此消沉、近乎不管家事,整個家的擔子和兄長的夢想,很大程度上落在了年幼的弟弟和那位如太陽般耀眼的兄長自己肩上。
“兄長他…真的很不容易。”千壽郎捧著茶杯,語氣裡有依賴,也有深深的心疼。
原來煉獄先生,是在這樣的家裡長大的啊…
斯薇特拉娜捧著溫熱的茶杯,聽著這簡短的悲劇,點了點頭。她能理解那種重擔,壁爐之家和愚人眾裡從不缺少各有傷痛過去的人。
但理解歸理解,她的腦回路總能拐向清奇的角度。看著眼前早熟懂事的千壽郎,再想想外面那個人間失格的酒鬼大叔,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
嗯…怎麼說呢?這麼一對比,忽然覺得,幸好我是孤兒 ?????
這個想法或許有點沒心沒肺,但對她而言再真實不過。她沒有病逝的母親或不管事的父親這類煩惱,因為她壓根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
她的“家”,是壁爐之家;她的“母親大人”,是庫嘉維娜;她的姐姐們,是克雷薇,以及佩佩(阿蕾奇諾)。
沒有需要為之悲傷或負責的血親,沒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家族羈絆與期望。她的歸處是跟著執行官大人們西處折騰。
當然,這話打死她也不會說出口。
“煉獄先生他……真的很了不起。”斯薇特拉娜最後只能這麼總結,語氣真誠。
她看著眼前溫和又懂事的千壽郎,忍不住伸出手,像對待弟弟一樣揉了揉他那頭手感不錯的頭髮,“你也是,千壽郎。你們兄弟倆,都辛苦啦。”
千壽郎似乎不太習慣這樣首接的安慰,臉微微泛紅,但眼神明亮地笑了笑:“不,能支援兄長,是我的責任和榮幸。”
斯薇特拉娜看著眼前溫柔又懂事的千壽郎,感覺像是看到了壁爐之家裡某個需要被照顧的弟弟。她又坐了一會兒,分享了些在至冬的趣事,把千壽郎逗得眼睛發亮。
看看天色不早,她起身告辭。千壽郎連忙跟著站起來,一路送她到門口。
“今天真是打擾你了,千壽郎。”她向送到門口的溫潤少年道謝,“和你聊天很開心。”
“不,能和斯薇特拉娜小姐聊天,我才感到高興。”千壽郎連忙搖頭,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
斯薇特拉娜想起正事,接著說:“對了,如果可以的話,能麻煩你一件事嗎?等煉獄先生回來,請一定告訴他,我來拜訪過,想向他當面道謝。如果方便,也請他告訴我一聲。”
“當然沒問題!”千壽郎用力點頭,回答得又快又認真,“我一定轉告兄長。斯薇特拉娜小姐,請路上小心。”
“那就拜託你啦。”斯薇特拉娜笑著,又補充了一句自己臨時的打算,“不出意外的話,我接下來應該……大概都會留在東京。所以如果煉獄先生有空,或者你有什麼事,都可以來之前那家旅店找我。”
她說得不算特別確定,帶著點“如果命運不再給我開玩笑”的期望。畢竟她可是有前科的人。
千壽郎聽到她會在東京停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有些高興。“我記住了。兄長回來,我會立刻轉告他。也歡迎斯薇特拉娜小姐有空再來做客。”他的語氣裡,確實帶著對這個開朗又特別的大姐姐單純的好感和親近。
“好呀,那我先走啦!你也快回去吧。”斯薇特拉娜揮揮手,踏著暮色離開了煉獄家。身後,千壽郎站在門廊下,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輕輕關上了門。
月色初上,街燈漸次亮起。斯薇特拉娜走在回旅店的路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在別人家不自覺端著的禮節徹底拋開。
“啊——夜色真美啊。” 她由衷地感嘆了一句。經歷了平安時代那種燭火搖曳的朦朧夜晚,再看眼前這帶著人間煙火氣的都市暮色,竟覺得格外親切踏實。
不過,這份詩意的感慨只持續了三秒,就被身體更誠實的需求打斷了。肚子非常應景地“咕——”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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