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老醫生端著熱水和換洗衣物推開診療室的門時,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房間內,他昨日救治的銀髮少女仍在沉睡。但榻邊,多了一個人。
一位女性正靜坐在椅子上。她身姿筆挺,僅僅是存在於此,就讓狹小的診室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那不是武力帶來的威脅,而是一種久居上位、習慣於掌控一切的人自然散發的威嚴。醫生行醫多年,見過各色人等,卻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幾乎讓他想低頭回避的氣場。
“您、您是……?”醫生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托盤,警惕又惶恐地問道。這位不速之客是何時、如何進來的?他竟毫無察覺!
女子聞聲,緩緩轉過頭。她的面容美麗卻冰冷,尤其那雙有著奇異紅色十字圖案的黑眸,目光沉靜地落在醫生身上。
“早安,醫生。感謝您對我妹妹的救治。”她自我介紹,“我是阿蕾奇諾,斯薇特拉娜的姐姐。”
“姐姐?” 老醫生脫口而出,目光在昏迷的斯薇特拉娜和眼前這位姐姐之間來回移動。兩人的髮色,眸色乃至氣質都截然不同,血緣關係實在令人懷疑。
“是的,姐姐。”阿蕾奇諾清晰地重複。她似乎看穿了醫生的疑慮,卻不打算多做解釋。
壁爐之家的關係,本就是由共同的“雪奈茨維奇”“雪奈茨芙娜”姓氏與命運聯結而成,遠比血緣定義的家庭更為複雜和牢固。
“原、原來是家屬……”醫生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的情況如何?”阿蕾奇諾問道,語氣是純粹的詢問,卻讓老醫生感到必須如實、詳盡回答的壓力。
醫生定了定神,將斯薇特拉娜的傷勢和診斷說了一遍:“令妹主要是皮肉傷和撞擊導致的昏迷,骨頭無礙,靜養些時日便好。”
“很好。”阿蕾奇諾聽完,簡短地評價。她轉向醫生,“那麼,在她醒來之前,我會留在這裡。在此期間,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打擾她。”
這既是告知,也是命令。老醫生毫不懷疑,如果有任何人試圖違背這位姐姐的意願,後果絕非他所能承受。
“嘶——!” 斯薇特拉娜還沒完全清醒,倒吸冷氣的聲音就先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身上各處傷口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讓她齜牙咧嘴,“我去,疼疼疼疼疼!!”
身體的痛苦讓她瞬間找回了昏迷前的記憶她吸著鼻子睜開眼,視線剛好對上床邊那雙熟悉的眼睛——冷漠、威嚴,卻在此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家長的注視。
看到佩佩姐姐這張臉,她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被刻意忽略的驚嚇和疼痛徹底爆發,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像在外頭受了天大欺負後終於見到家長的小孩:
“佩佩姐姐!”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哭腔,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只想告狀和撒嬌的委屈勁兒,“嗚嗚嗚……我遇到了一個超級大變態!長得人模人樣,說話黏黏糊糊嚇死個人,還用些聽不懂的話嚇我……我、我砸了他一鏡子才跑掉的!”
她一邊控訴,一邊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拽阿蕾奇諾的袖口尋求安慰,但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口,又讓她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可憐巴巴地僵在那裡。
阿蕾奇諾垂眸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滿臉寫著“求安慰”的“麻煩精”,那雙眼眸深處,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轉瞬即逝。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看似隨意,力道卻拿捏得極準地輕輕戳了戳斯薇特拉娜的額頭。
“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很得意?”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一戳之後,並沒有立刻收回,反而極其自然地滑到斯薇特拉娜臉頰邊,
這個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安撫斯薇特拉娜的情緒。她立刻像找到了靠山,癟著嘴,委屈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詳細說,”阿蕾奇諾收回手,重新坐首身體,姿態優雅,“那個變態。他長什麼樣,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她的目光落在斯薇特拉娜身上那些包紮好的傷口上,語調平靜地補充道:“在你說完之前,他,暫時安全。”
“呃…佩佩姐姐,”斯薇特拉娜眼神飄忽了一下,見姐姐大人似乎真的動了殺心,立刻想起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她眼珠一轉,趕緊打岔,試圖把通緝令這口鍋甩出去,語氣裡帶著十二萬分的委屈和期盼,“那個……通緝令是怎麼回事?哥倫比婭大人回去以後,應該幫我解釋過了吧?我的通緝令……是不是己經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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