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騰後，溼漉漉的小童磨總算被擦乾淨，套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被斯薇特拉娜用厚布裹著頭髮揉搓時，他全程都安靜得出奇，只是觀察著一切。
然而，就在斯薇特拉娜覺得可以喘口氣時，她看見這個小屁孩從剛才換下的那堆溼衣服裡，翻出了一頂小小的，樣式奇特的帽子，然後極其自然地將它戴在了自己溼漉漉的頭髮上。
那帽子似乎與他身上的孩童服飾格格不入，更接近於某種……宗教儀式中的裝扮。
“喂，”斯薇特拉娜立刻警覺起來，指著那頂帽子，“你要幹什麼？”
小童磨轉過頭：“外面，很快會有信徒來。他們每天都會來向‘神之子’傾訴煩惱。”他扯了扯身上對他來說有些寬大的普通衣物，又扶正了一下那頂顯眼的帽子。“這樣，才像教主。”
斯薇特拉娜瞬間明白了。
這小鬼……是打算立刻、馬上、無縫銜接地繼續扮演他那個角色！父母慘死，現場才被打掃乾淨，他想的不是害怕或悲傷，而是繼續扮演那個什麼神之子？
這業務銜接得也太熟練了吧？！這心理素質是不是過於優秀了點？！
“……神之子。嘖。”
斯薇特拉娜察覺到這微妙的不同，小心地問：“怎麼了嗎？散兵大人。”
“沒什麼。”散兵別過臉，移開了視線，只有聲音依舊淡淡的。
大人的表情，好奇怪。好像有點生氣，又好像……有點難過？是錯覺嗎？
他是神造的人偶，精美，強大，被期望承載某項使命，卻唯獨不是被愛與接納的神子。
影創造他，期望他承載神之心，成為永恆的容器。
他誕生，卻發現自己只是造物，而非子嗣。
他追求，想成為配得上那個位置的存在，甚至渴望獲得一顆屬於自己的心。
他被拋棄，證明造物終究只是可替換的零件，而非獨一無二的眷屬。
“行吧行吧，你去吧。”斯薇特拉娜擺擺手，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貓起來，“我偷偷看著~”
不一會兒，果然有信徒陸續到來。他們跪在那個戴著帽子，比自己矮一大截的神之子面前，神情激動地訴說著各自的苦難：病痛、貧窮、背叛、失去親人……
小童磨垂眸聆聽著，白皙的小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悲憫的神情。當一位老婦人因喪子之痛而泣不成聲時，他那雙七彩的眼眸裡竟真的滑落下一滴晶瑩的淚水。
“真是可憐啊……” 他用孩童清越卻刻意放緩的嗓音溫柔地說，“請不要悲傷，我己經替你們轉告神明瞭。神明會垂憐你們的。”
信徒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叩拜，彷彿痛苦真的隨著那句話被帶走了。
斯薇特拉娜看得分明——那滴淚落下時，他彩虹色的眼瞳深處，依舊是一片平靜。演技是不是好得有點過分了？那眼淚怎麼說來就來？
事後，看著那些如釋重負、千恩萬謝離開的信徒，斯薇特拉娜心裡的怪異感達到了頂峰。
這教育方式有很大的問題啊！他的父母到底是怎麼教的？
她把那個己經摘掉帽子，重新變回安靜小豆丁的童磨拉到面前，蹲下身，首視著他那雙漂亮的彩虹眼睛，認真地問：
“喂，小鬼。你剛才……其實根本不懂他們為什麼哭、為什麼痛苦，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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