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用那隻剩下幾根手指的髒手敲了敲鋪在面前的破布,指著那幾只死狀扭曲的碩鼠和塑膠瓶裡的黑色液體。
“這些可都是拿命換來的好貨,你拿抗生素、消炎藥換,實在不行,成條的煙或者高純度的酒精也行。”
林佑搖了搖頭。
“我沒有這些。”
老頭那張佈滿灰白斑疹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原本渾濁的眼睛裡透出掩飾不住的嫌棄。
“沒有?沒有你在這裡問東問西?滾滾滾,別擋著我做生意,一身窮酸氣,還帶著個吃白飯的娘們,找死都找不準地方。”
老頭不耐煩地揮手驅趕,嘴裡嘟囔著難聽的髒話。
江煙離那雙純黑色的眼眸瞬間收縮,冰冷的殺意在她眼中凝聚。
她討厭任何對林佑不敬的生物。
林佑握住江煙離的手腕,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安撫住了江煙離即將暴走的毀滅欲。
“走吧,去別處看看。”
林佑語氣平淡,沒有和這個老頭計較。
在這座被真菌封鎖的城市裡,底層倖存者的精神狀態早已扭曲。
兩人繼續在商場中庭改造的自由集市裡走動。
越過那些髒亂的攤位,林佑看到了這個據點賴以生存的另一面。
在一個通風口下方,幾個女人正圍著幾個大號的鐵鍋忙碌。
她們手裡拿著被磨得鋒利的石塊,將一種呈現出詭異藍色的植物根莖搗碎。
根莖破裂,流出濃稠的藍色汁液。
旁邊的人將這些汁液收集起來,混合著從地下深處抽出來的渾濁地下水,放在鐵鍋裡用微弱的炭火小心翼翼地熬煮。
空氣中瀰漫著極其濃烈的苦澀氣味,嗆得人嗓子發乾。
這些女人卻戴著破舊的防毒面具,手法熟練地過濾著鍋裡的雜質。
不遠處的一個角落,幾個男人正趴在地上,用微弱的紫外線燈光照射著磚縫裡長出來的灰褐色小蘑菇。
他們用極其精細的小刷子,清理掉蘑菇表面沾染的紫紅色孢子,然後將這些乾淨的蘑菇採摘下來,放進身後的編織袋裡。
林佑看著這一幕。
這些普通人在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加持下,硬生生找出了一點生存的空間。
他們瞭解真菌的習性,知道什麼樣的植物能提取掩蓋氣息的汁液,知道什麼樣的真菌可以食用而不被寄生。
人類的韌性和對生存的渴望,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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