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沒說話，默默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都瘦了。”
林念看著碗裡冒尖的青菜，低低地“嗯”了一聲，沒敢抬頭。
丫丫吃完飯，被白浩楠拎去洗澡了。李母在廚房收拾碗筷，姐夫去院子裡抽菸，堂屋裡只剩下白德厚和林念。
白德厚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首，但坐久了，身體還是會不自覺地朝一邊傾斜。
那是早年在工地上落下的腰傷，跟了他大半輩子。
“你姐說，你在外面受了委屈。”白德厚看著桌上的茶壺，視線沒有落在白浩宇身上，“你不說，我們不問。但你記著，不管你離家再久，變成什麼模樣，這裡都是你的家。”
林唸的喉嚨猛地一緊，一個“爸”字卡在嗓子眼，又酸又澀。
“行了，去幫你媽洗碗。”
白德厚站起來，揹著手，一步一步地走出堂屋。他的腰是彎的，步子很慢，背影有些佝僂。
李母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滿手都是泡沫。
“媽，我來。”白浩宇走進廚房，伸手就要接過她洗碗的活兒。
“不用不用，你去看電視。”
“我來吧。”林念走過去，不容分說地從她手裡拿過了洗碗布。
母親愣了一下，沒再推辭，站在旁邊，拿了塊乾布，把林念洗好的碗一個一個擦乾。嘩嘩的水流聲中，是碗碟間輕輕的碰撞聲。
沉默了一會兒，母親忽然開口。
“你從小就愛逞強。”
母親接過碗，慢慢地擦拭著，“五歲那年摔倒，膝蓋磕得首流血，你當著我們的面不哭，自己爬起來拍拍土，還說不疼。結果晚上睡覺，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偷偷抹眼淚，你以為我們都不知道。”
林念安靜地聽著。
“你姐也逞強，但她跟你不一樣，她是嘴硬心軟。你呢，嘴上不說，心裡也不說，什麼都自己憋著，自己扛。”
母親嘆了口氣，“跟你們爸一個死樣子。”
林念把最後一個碗遞過去，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滑落。
“以後不會了。”
母親看著她，忽然笑了，眼睛裡有水光在閃，但就是沒掉下來。
“那就好。”
夜深了，林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丫丫的話，父親的話，母親的眼淚，像電影一樣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她盯著天花板，忽然在心裡問：“白浩宇，你以前為什麼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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