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送她到車站，一個鋸木頭鋸了一輩子的男人，嘴笨，一路上一句話沒有。
臨上車，塞給她一個塑膠袋。
裡面是煮好的茶葉蛋、洗乾淨的黃瓜，還有一張疊成方塊的舊報紙。
火車開動，她開啟那張報紙。
裡面是兩千塊錢，皺巴巴的，還帶著父親手心的汗味。
她哭了一路，把茶葉蛋的殼剝得稀碎。
王丹把臉轉向了另一邊，強忍淚意，假裝在看牆角那盆快要枯死的綠蘿。
歌聲徹底消失。
錄音棚裡安靜下來。
林念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還沒從那種巨大的情緒裡掙脫。
上輩子身為孤兒的她。
成年前住孤兒院，成年後在外面租了個小單間。一首到猝死穿越。
這兩個地方，沒一個讓她有家的那種歸屬感。
可剛才唱歌的時候，她腦子裡反反覆覆出現的，卻是三合縣那個自己只去過一次的白家院子。
有爬滿牆的絲瓜藤，有喔喔叫的大公雞，有爸媽，有姐姐姐夫，還有一個跟她拉過勾的小胖丫頭。
原來，她心裡己經有了家。
控制室裡。
王凱站起來，從兜裡摸出煙盒，叼上一根，卻沒點，拿著打火機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靠在吸菸區的牆上。
他想起自己剛入行時的樣子，租住在城中村握手樓，隔音很差，經常半夜被隔壁情侶吵架的聲音弄醒。
他那時候最大的夢想是擁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空間，在帝都紮根。
現在，他有了。
可父母還在老家。
一年見不上兩面。
每次打電話，母親總問：“什麼時候回來啊？”他永遠是那句：“忙完這陣就回。”
那陣過了，又有下一陣。
後來，母親不問了。
他摸出手機，螢幕朝下，在手心裡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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