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密相依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的灼熱。
交纏難分的呼吸,分不清是誰的氣息更亂。
還有最後,落在肩頸之上那記刻骨溫柔又剋制的咬合。
零星片段,支離破碎,卻足夠驚心動魄,足夠讓她剛剛甦醒的心神驟然一緊。
崔菀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陌生而精緻的菱花藻井,懸著素雅的月白紗帳,帳外是初曉時分柔和的天光。那光線溫暖而不刺眼,透過紗帳濾過一層,落在她臉上時已經變得極柔極淡,像是某種安撫。
她怔怔望著頭頂的紗帳,半晌沒有動彈。
不是定國公府。
她認得定國公府臥房的藻井,是父親當年修繕府邸時特意請江南匠人繪的彩畫,與眼前這菱花圖案截然不同。
也不是昨夜風波迭起的靜月殿。
靜月殿的天花板她雖然沒怎麼仔細看過,但絕對不會是這樣素淨雅緻的規制。
是坤翊宮。
殿外宮人步履極輕,晨起伺候清掃、整理殿宇的細微動靜隱約傳來,進退規整、恭謹有度,無半分嘈雜,皆是內廷嚴苛規矩。
崔菀緩緩抬起纖細白皙的指尖,動作極輕、極緩,慢慢撫上自己的左肩頸。
衣料柔軟細膩,底下肌膚光潔溫熱。指腹輕輕摩挲而過,觸到一處淺淺的、小巧的齒痕輪廓。隱匿在衣領可以遮住、旁人難以看見的位置,隱秘又刻骨。
她指尖一頓,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縮了回去,隨即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驅使著,再次輕輕地、試探性地按了上去。
疼。
不重,但很清晰。
那人的力道拿捏得極準——不至於咬破皮肉,卻足以留下印記,足以讓這處齒痕在她肩頭停留數日不散。
崔菀怔怔地撫著那處齒痕,耳根悄悄地、不可遏制地紅了起來。
崔菀深吸一口氣,斂盡心底翻湧的驚悸、悸動與紛亂,眼底波瀾盡數沉澱,恢復了世家嫡女的沉靜端莊。她抬手輕輕攏了攏身上素雅的寢衣,細緻撫平衣襟褶皺,精準無誤地將肩頸處的隱秘齒痕,嚴嚴實實掩於衣襟之下,不露半分破綻。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紗帳,正要喚人,便聽見外間傳來一個溫和恭謹的女聲:“崔小姐可是醒了?”
是玉蓉的聲音。
“醒了。”崔菀聲音尚帶著幾分初醒的低啞,卻已然恢復了平日的從容沉穩,“請進。”
紗帳被從外掀開,玉蓉端著銅盆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宮女,手裡捧著洗漱用具和衣裳。玉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卑不亢,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至於冷淡失禮。
“崔小姐昨夜歇得可好?”玉蓉一邊指揮小宮女將東西放下,一邊溫聲問道。
崔菀微微一笑:“勞姑姑記掛,歇得很好。此處安神香極佳,我這一夜睡得比在家中還安穩些。”
這話半真半假。安穩是真安穩——大約是藥性褪去後的疲憊所致,她昨夜沾枕即眠,一夜無夢。但“歇得很好”四個字裡,藏著的那點輾轉反側,自然不足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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