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菀連忙收起笑意,正色道:“母親,女兒沒有。”
“沒有?”盧氏挑了挑眉,“那你方才笑什麼?”
“女兒在笑……這紫藤花開得好。”
盧氏看了一眼那稀稀疏疏的紫藤花穗,又看了看女兒微微泛紅的耳根,忍不住笑了:“你呀,從小就不會撒謊。一說謊耳朵就紅,這點跟你爹一模一樣。”
崔菀下意識摸了摸耳朵,手指觸到的是滾燙的溫度。她懊惱地垂下眼睫,不再辯解。
盧氏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中又好笑又心酸。她伸手握住崔菀的手,輕輕拍了拍:“心兒,娘不是要笑話你。娘只是想跟你說,陛下待你的這份心意,娘看得出來,太后娘娘也看得出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娘不擔心你會做出什麼逾矩的事。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只是娘希望你能珍惜這份心意。帝王家的心意,不比尋常人家,它來得不容易,守得更不容易。”
崔菀抬起頭,對上母親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慈愛,有擔憂,有期盼,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母親,女兒明白。”崔菀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盧氏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麼,卻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回頭,見是姜言提著裙子小跑過來,額上沁出薄汗。
“崔夫人,崔小姐,太后娘娘請二位回亭中說話。”
盧氏和崔菀對視一眼,起身隨姜言往回走。
回到湖心亭時,文熙正端著茶盞喝茶,神色悠閒。見二人回來,她放下茶盞,示意她們坐下。
“方才哀家想了想,還是有些事情要問問心兒。”文熙的目光落在崔菀身上,帶著幾分審視,更多的是關切,“心兒,這半年來,皇帝派人送去府上的那些東西,你可都收到了?”
崔菀沒想到太后會直截了當地問這個,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太后娘娘,都收到了。”
“那你覺得如何?”
這個問題有些寬泛,崔菀斟酌了一下措辭:“陛下送來的東西都很用心,臣女……很喜歡。”
文熙聽了這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她轉頭看向盧氏:“崔夫人,你看,這孩子跟哀家說話還這般拘謹。‘很喜歡’三個字,說得跟‘今日天氣不錯’似的。”
盧氏笑道:“心兒這孩子從小就是這個性子,話不多,但心裡都有數。”
文熙點點頭,又看向崔菀,目光中多了幾分促狹:“心兒,你可知道,皇帝送去你府上的那些東西,有一半是她自己親自挑的?那盆素心蘭,她特地讓人從雲南運來,路上走了近一月,就怕花蔫了。那幾匹白馬,她命人從御馬監裡挑了三天,一匹一匹地試,最後選出來的這幾匹。”
崔菀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動。她知道那些東西不會是隨便選的,卻沒想到背後還有這些細節。
“還有那些書。”文熙繼續說,“皇帝讓人把宮中藏書閣翻了個遍,找出一套《水經注》的宋刻本,可那套書缺了兩卷,她又讓人去翰林院借,借來後發現版本不對,最後是從一位老翰林手中借來的手抄本,讓人連夜抄錄裝訂,這才送到了你手上。”
崔菀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袖口。她想起那套書,書頁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字跡工整卻不失風骨,一看便知是高手所書。她當時還以為是宮中藏書,沒想到是特意抄錄的……
三人就這麼靜坐亭中,伴著滿園荷香清風,輕聲細語閒談著。
與此同時,巍峨深沉的中政殿內。
盛夏白日的中政殿,肅穆威嚴,靜謐無聲。
殿宇遼闊恢弘,樑柱沉木漆黑厚重,地面光潤如鏡,映著殿中高懸的“勤政愛民”鎏金御匾,字字鏗鏘,透著九重帝宮獨有的莊嚴冷寂。殿門大開,穿堂風徐徐灌入,驅散了殿內的悶熱,卻驅不散常年盤踞此處的清冷肅靜。
御案之上,堆疊著層層疊疊的奏摺文書,密密麻麻,皆是近日各地上報的政務疏奏、糧產戶籍、水利防務、刑獄民生諸事,繁雜瑣碎,堆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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