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務之急是……
阿璃,他的傷好些了嗎?
這是她此刻最關心的事,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萱兒。”崔菀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奴婢在。”
“你去把櫃子裡那件新做的裡衣拿來。”
萱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小姐,那件裡衣不是還沒做完嗎?您是要現在做?”
崔菀“嗯”了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的繡架前坐下。
繡架是紫檀木的,做工精細,上面還雕著纏枝蓮紋,是父親特意請宮中的匠人給她打造的。繡架上繃著一塊月白色的綢緞,綢緞上已經繡了大半件裡衣的雛形,只差領口和袖口的收尾工作。
萱兒很快將那件半成品的月白色裡衣取了過來,遞給崔菀。崔菀接過去,藉著燭光仔細看了看,拿起針線開始縫製。
大盛婚俗,待嫁的新婦會親手給自己繡制嫁衣以及丈夫的貼身衣物。款式不需繁瑣,意在用心。
她從小就跟府裡的繡娘學針線,雖然不算頂尖,但勝在用心。每一針都經過深思熟慮,每一線都帶著她的心意。這件裡衣她已經縫了半個月,從選料到裁剪到縫製,每一個環節都是她親力親為。裡衣用的是蜀地進貢的月白色雲錦,質地柔軟光滑,穿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
她想著,等裡衣做好了,託人送進宮去,李鈺穿在身上,就像她陪在身邊一樣。
想到這裡,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耳根處那抹緋紅又深了幾分,像是被晚霞染過的雲。她低下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針線,將那份羞澀和不自在全部藏在了低垂的眼簾後面。
窗外的夜色沉沉,萬籟俱寂。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崔菀的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暈中。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精緻到了極點。
她縫了一會兒,忽然停下手中的針線。
針懸在半空中,銀針的尖端在燭光下閃爍著一點寒芒,像一顆微小的星星。她的目光從那點寒芒上移開,投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染成銀白色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點點,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她。有一顆星格外明亮。
崔菀望著那顆星,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念出了一句話。
那句話沒有聲音,只有唇形。如果有人會讀唇語,一定能看出她唸的是——
“阿璃,你要好好養傷,我等著你來娶我為妻。”
唸完之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柔到極致的笑容。那笑容裡有期盼,有甜蜜,有羞澀,還有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她相信他會來的。
她相信他會穿著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十里紅妝,在萬人矚目下來到定國公府,將她迎娶進宮。
她相信他會牽著她的手,走過太和門,走過金水橋,走過中政殿前的漢白玉臺階,走到那片只屬於他們的天地。
她相信他會一生一世待她好,護她周全,愛她如命。
她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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