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盛的疆域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一一標註分明。
李盛武的目光從京都一路向西,越過定州,越過邊關,最後落在西南角上——南詔。
他忽然開口,“侯先生,你知道血凝草是什麼嗎?”
侯季點頭:“臣知道。此草產自南詔深山,極難尋覓,但效用神奇。磨成粉末後,以少量服之,可解百毒;以大量服之,可制人心智,使人渾渾噩噩,形如傀儡。”
“不止如此。”李盛武的聲音低了下去,“血凝草還有一種用法——若是與硃砂、水銀同煉,可製成一種劇毒,無色無味,入水即溶,服之者半月後毒發,五臟六腑俱裂,藥石罔效,且死後查驗不出中毒跡象,只會被當作急症暴斃。”
密室的空氣彷彿又冷了幾分。
侯季的扇子徹底不搖了。
“殿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血凝草……”
“本王只是聽說過,從未見過。”李盛武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沐宇既然主動送上門來,不要白不要。”
侯季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殿下是要……”
“本王什麼都不要。”李盛武打斷了他,“血凝草不過是本王的一點小愛好,收來把玩把玩罷了。侯先生不必多想。”
侯季知道這是李盛武不願繼續這個話題的訊號,便識趣地沒有再問。
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血凝草,定王要血凝草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輿圖,又看了一眼李盛武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卻又說不上來不安在哪裡。
同一時刻,定國公府。
與宮中、王府的暗流湧動不同,定國公府上下瀰漫著一片喜氣。
帝后大婚,自家女兒做了皇后,這是何等的榮耀?整個定國公府從兩個月前就開始張燈結綵,紅綢從大門一路掛到後院,雙喜字貼滿了每一扇門窗。府中下人們換上了新做的衣裳,臉上都帶著笑,走路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此刻已是深夜,但定國公府的正堂中依舊燈火通明。
定國公崔顥坐在主位上,一身赭紅色的常服,腰繫玉帶,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年輕時也是一員猛將,如今年紀雖長,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看不出半分老態。
他的左手邊坐著長子崔伯安,右手邊坐著次子崔仲遠。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坐在崔顥下首,面前的桌上擺著酒菜,但誰也沒怎麼動筷子。
“父親。”崔伯安率先開口,“今日大婚一切順利,妹妹已入主坤翊宮。按照禮制,明日妹妹會遣宮中女官回府省親,屆時府中當如何接待?”
“按禮制辦就是了。”崔顥端起酒杯,飲了一口,“該有的規矩一樣不能少,但也不必過於鋪張。你妹妹雖做了皇后,定國公府還是定國公府,不可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驕縱跋扈。”
“兒子明白。”崔伯安點頭。
“還有。”崔顥放下酒杯,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掃過,“你妹妹入宮之後,你們在外行事更要謹慎。她剛入主中宮,根基未穩,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多少張嘴等著嚼她的舌根。你們若是在外面鬧出什麼事來,丟的是她的臉,損的是她的根基。”
崔伯安和崔仲遠同時起身,躬身行禮:“兒子謹遵父親教誨。”
“坐下坐下。”崔顥抬手壓了壓,“一家人說話,不必這麼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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