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操勞耗損心神,晨起對峙緊繃心緒,再加上此刻滿朝群臣集體逼宮、大勢裹挾,巨大的壓力層層疊加,狠狠壓在她單薄的肩頭。
她放在雙膝之上的雙手,悄然死死攥緊,指尖用力至極,指節泛白、青筋微浮,原本微涼的掌心此刻繃得僵硬,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皮肉之中。
隱忍、憤怒、失望、寒涼、審視、權衡,萬般情緒交織翻湧在眼底、心底。
她看著眼前這群食君之祿、卻不忠君之事的朝臣。
看著蕭恆的門生故吏盡數垂首沉默、明哲保身;看著兵部官員個個低頭斂目、不敢言語、畏懼追責;看著定王黨羽氣勢洶洶、步步緊逼、裹挾朝野;看著中立臣子隨波逐流、跟風附議、趨炎附勢。
人心叵測,朝堂寒涼,莫過於此。
半晌,她緩緩鬆開緊繃的牙關,壓下心底翻湧的滔天怒火,緩緩鬆開泛白的指節。
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強撐著帝王威儀,強行穩住紊亂的心緒與氣息。
她收斂眼底洶湧怒意,眉眼覆上一層沉沉的疲憊與不甘,聲線帶著緊繃過後的沙啞,一字一句,緩緩出聲:
“好……好一個為社稷、為民生。”
“既然眾卿心意一致,執意如此,朕……准奏。”
今日局勢裹挾至此,已然無法強行逆勢而為。
強行對峙,只會引發朝堂分裂、君臣決裂,正中定王下懷。
唯有暫且順勢而為,讓步妥協,穩住當下局勢,再徐徐圖之。
李鈺深吸一口氣,挺直單薄脊背,抬高語調,清朗聖音響徹整座太極殿,字字鏗鏘,當庭宣判旨意:
“擬朕旨意!”
“兵部屯田司主事蕭敬業,依仗父勢,勾結朝臣,剋扣河工鉅款、挪用邊防軍餉、貪蠹國財、禍亂民生,罪不容誅!著即革去所有官職爵位,打入詔獄,秋後擇日問斬!”
“戶部侍郎陳術、工部侍郎衛康,雖受權貴脅迫,卻同流合汙、貪墨公帑、瀆職失責,貪蠹之行屬實,視同同罪,一併收押,秋後問斬!”
“當朝丞相蕭恆,位居三朝輔政重臣,身居高位、執掌中樞,卻教子無方、治家不嚴、監察不力、失察瀆職,致使子嗣禍亂朝綱、荼毒民生!今罰停俸祿三年,抄沒丞相府全部家產,盡數充歸國庫,用以補貼黃河河工、安撫流民,以補其過!”
“兵部尚書裴瑜,身居兵部首輔,總管邊防、屯田、轉運諸事,管轄不力、監察疏漏,屬下官員肆意妄為、貪墨瀆職而渾然不覺,嚴重失察!自今日起,停職閉門、自省思過,暫不收繳官印、不罷官職,待自省過後,再行定奪後續處置!”
聖旨字字明晰,罪責分明,懲處落地,公允合規,兼顧律法人情,分寸恰到好處。
殿內瞬間寂靜無聲。
殿外蕭敬業癱軟在地,面色慘白如紙,雙目無神,口中依舊徒勞無力地嘶吼喊冤,聲音嘶啞破碎,卻無人再聽。
陳術、衛康二人渾身僵硬、面如死灰,眼底滿是絕望,徹底沒了所有掙扎之力,靜靜等候最終的死刑結局。
丞相蕭恆垂首伏地,身姿蒼老疲憊,面色沉鬱,卻不敢有半分異議,恭敬叩首:“老臣,謝陛下聖恩。”
兵部尚書裴瑜亦俯身跪拜:“臣,領旨謝恩。”
聖意已下,塵埃落定。
可定王李盛武依舊未曾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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