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委屈愧疚,博取朝臣同情,再度將自己置於弱勢之地,暗指帝王斤斤計較、睚眥必報。
“請陛下慎言!”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李鈺胸口驟然一陣劇烈的悶痛襲來,氣息瞬間紊亂滯澀,眼前驟然陣陣發黑、天旋地轉。
耳畔群臣的勸諫聲、爭執聲、議論聲漸漸模糊遙遠,所有聲響盡數褪去。
“你們……”
李鈺唇角微動,只吐出兩個字,餘下話語盡數卡在喉間,再也無力出聲。
下一瞬,她身子微微一晃,眼前徹底漆黑,渾身脫力,直直向前暈厥過去!
“陛下!——”
一聲淒厲驚呼驟然響起。
近身的曹經眼疾手快,瞬間跨步上前,穩穩扶住搖搖欲墜、徹底失去意識的李鈺,心頭巨震,面色慘白,失聲痛呼:
“陛下!陛下您怎麼了!來人!傳太醫!快傳太醫!”
殿內頓時亂了。方才還劍拔弩張的朝臣們此刻都慌了神,有人往前衝了兩步想上前檢視,被旁邊的同僚拉住。李盛武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方才那副委屈的表情,可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疑惑,像是在分辨這暈倒是真是假。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沉厚的宣喝:“太后駕到——永安王、承恩公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殿門。儀太后文熙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永安老王爺和承恩公文瑞。文熙的臉色沉冷如鐵,目光掃過殿內跪了一地的朝臣和李盛武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沒有說話,徑直走向御座。
曹經還扶著昏迷的李鈺,見太后到來,連忙讓開位置。文熙走到李鈺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緊閉的雙眼和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心痛,有焦灼,可在那些情緒的最深處,有一絲微不可察的瞭然。她抬起頭來,對著殿內諸臣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
“曹經,扶陛下回宮,請太醫診治。”她說完,轉向殿內,“諸位,方才陛下與各位所議,哀家與永安老王爺和承恩公在殿外已聽到。老王爺,”她轉向永安王,“您看方才陛下所下旨意有何不妥,不妨當著太極殿上眾位之面批個公允。”
永安老王爺攆著花白鬍須,立在丹陛之下。他今年已經七十有六,是先帝的叔叔,也是宗室裡最年長、最德高望重的一位。他身形清瘦,背脊微駝,可一雙眼睛依然清亮有神,此刻環顧殿內,目光在那些跪著的臣工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李盛武身上。
“定王,”他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沉穩,像古寺裡經年的銅鐘,“此案三司會審,人證物證皆齊,陛下依律所判——沒有失了公允。”他說著,又環顧了一下殿內,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今日眾位在太極殿上與定王這樣氣勢凌人地與陛下對峙,是要脅迫君王之策嗎?”
這話分量極重。“脅迫君王”四個字,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那些跪著的臣工們紛紛低下頭去,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聲音此刻全都啞了。
李盛武的麵皮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站起身來,對著永安王躬身一禮,姿態謙恭:“永安王叔,此話嚴重了。我等只是為國事進言,絕無脅迫之意。”
“既如此,”永安王厲聲問道,那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對陛下決策可還有異議?”
殿內靜了片刻。李盛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身後那些臣工們也面面相覷。永安王是宗室長輩,輩分比李盛武還高出一輩,他說的話在朝堂上有舉足輕重的分量。此刻他當面質問,若是再硬頂下去,便真的坐實了“脅迫君王”的罪名。
李盛武咬了咬牙,最終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臣等遵旨。”
“臣等遵旨。”身後那些聲音跟著響起,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潮水退去時留下的餘響。
文熙微微頷首,向永安王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永安王回以一個極輕的點頭,便退到了一旁。文熙轉向殿內,聲音放緩了些,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陛下龍體欠安,今日朝議便到此。諸位大人,餘下朝務奏報先呈至中政殿,待陛下批閱。”
“臣等遵太后懿旨。”
“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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