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在。”李環心頭微緊,即刻躬身應答,神色恭謹。
“南疆定州定邊軍的新卒招募之事,近來進度如何?人數幾何?安置訓練是否穩妥?”李盛武沉聲問詢,目光銳利,直視自家兒子。
李環聞言,身形微頓,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遲疑與忐忑,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惶恐與不安。
他沉默須臾,才緩緩低頭,恭敬回話,聲音略顯低沉乾澀:“回父王,定州新卒招募一事,進展尚且順利。截至今日,已招募民間青壯子弟五千餘人,人數仍在持續擴增之中。”
“所有招募的新卒,皆已盡數秘密安置在定州無人知曉的深山密林之內,隔絕外界、封鎖訊息,專人統一食宿、統一管理、統一操練。周邊州府官府、駐軍將領未曾察覺異常,無人發現端倪,一切穩妥隱秘。”
話語如實稟報,條理清晰、事事周全,可李環的心頭,卻被無邊的惶恐緊緊裹挾,窒息難安。
五千私兵,暗藏深山,日夜操練,私蓄軍力。
除此之外,王府還暗中私開礦山、私採精鐵、私鑄兵甲、囤積糧草、暗造軍械。
樁樁件件,條條款款,無一不是大盛律例明令禁止的謀逆重罪!
但凡洩露半分風聲、被朝廷察覺蛛絲馬跡、被陛下查實分毫證據,便是謀逆叛國、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
屆時定王府滿門上下、老幼婦孺,盡數萬劫不復、死無葬身之地!
心底的恐懼與不安終究壓不住,李環垂首躬身,猶豫再三,終究鼓起勇氣,硬著頭皮出聲勸諫,語氣帶著懇切與惶恐:“父王,兒子斗膽進言。”
“私募兵卒、私藏武裝、私開礦山、私鑄兵甲、囤積糧草,皆是朝廷嚴令禁止的謀逆重罪,罪無可赦、株連九族!”
他抬眸望向高位之上神色深沉的父親,眼底滿是焦灼與畏懼,聲音微微發顫:“如今陛下親政,日漸睿智成熟、權柄漸穩、眼線遍佈朝野,朝堂監察無孔不入。父王這般步步冒險、大肆佈局、私蓄勢力,實在太過兇險!一旦行事敗露,被陛下查實罪證,我定王府滿門上下,盡數難逃死罪,萬劫不復!還望父王三思,及時收手,保全家族安危!”
句句懇切,字字真心,皆是為人子、為人父的惶恐與顧慮。
密室之內,空氣驟然凝滯緊繃。
侯季立於一側,默然垂首,不發一言,神色沉靜,靜待事態發展。
高位之上,李盛武聽聞兒子的勸諫,臉上無半分暴怒怒意,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心生寒意。
他周身無聲蔓延出一股沉沉的壓迫感,無形威壓籠罩整座密室,語氣平淡低沉,卻帶著絕對的強勢、不容置喙的決絕,以及無人能夠撼動的執念:“環兒,你還是太過稚嫩、怯懦,目光短淺、格局狹小,看不懂這朝野大局、權勢沉浮。”
他微微前傾身形,目光沉沉鎖定兒子,字字鏗鏘,擲地有聲:“父王今日所有冒險佈局、籌謀、所有逆險之行,可都是為了你!
他眼底驟然燃起熊熊野心與不甘,語氣凌厲決絕:“今日本王步步為營、險中求勝、暗中佈局,來日大勢一成、大局在手,便顛覆乾坤、重整朝綱,廢黜李鈺,還你正統儲位,還你太子尊榮,讓你登臨九五、執掌萬里江山!”
字字皆是滔天野心,句句皆是謀逆宏圖,肆無忌憚、坦露無遺。
李環渾身一震,瞳孔微縮,心頭巨震,一時失語,只餘下無盡的惶恐與茫然,嘴唇微顫,低聲喃喃:“父王……”
“不必再說了!”李盛武直接打斷他的話語,語氣添了幾分慍怒與恨鐵不成鋼的凌厲,“你如今不是懵懂孩童!”
“你不為自己的前程尊榮考量,也要為你的李瑩和暉兒好好思量!”
“如今你身居閒散之位、無權無勢、任人拿捏,看似安穩無憂,實則寄人籬下、步步危機。皇權之下,宗室皆是棋子、皆是隱患,待李鈺徹底穩固皇權、肅清朝野,你我父子、全家老小,終將淪為皇權刀下亡魂,無半分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