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輕的、從喉底溢位的嗚咽,被吞沒在相接的唇齒間。
坤翊宮殿內燭臺上的紅燭燒了大半,此刻燭淚堆疊,火光卻仍舊不熄。暖黃的光從薄薄的紗帳縫隙裡漏進去,映在錦被凌亂的褶皺上,又順著那兩道交疊的身影,勾勒出一片起伏的、流動的、含著溫熱的輪廓。
紗帳深處,又漾起一片春色。
殿門外白日里說要再來問診的玉蓉此刻正與曹經,碧桃立在一處,三人相互對視一眼,一個咳了一聲,一個垂著眼皮,一個面色如常,然後各自別開了臉。
玉蓉是看著李鈺長大的。什麼陣仗沒見過。可今夜來時被曹經,碧桃留在了門外,又聽著內殿裡那隱約的動靜,還是忍不住唸叨了一句“年輕人不知節制”。當然這話她只會說給廊下的石獅子聽,絕不會叫李鈺聽見半個字。
第二回換水時,碧桃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她快手快腳地換完,逃也似的退了出來,腳步比上一回更急些。玉蓉還守在廊下,見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帕子遞過去:“擦擦汗。”
“姑姑……”碧桃接了帕子,聲若蚊蚋,“殿裡那動靜……要到幾時?”
玉蓉抬眼看了看天上那輪被雲遮了一半的月,又掐了掐指,慢悠悠道:“等等看吧,且還得一陣子。你先讓萱兒把小廚房裡的青飲茶熱著,待會兒陛下鬧累了,該喊渴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內殿裡傳來李鈺拖長了腔的喊聲:“碧桃——茶——”那聲音裡帶著饜足後特有的沙啞和懶散,隔著幾道門簾傳出來,聽著倒比尋常多添了幾分真切的柔軟。
碧桃端著溫茶進去時,帳幔已經重新放下了,只從縫隙裡漏出一線燭光。一隻白皙的手從帳邊伸出來,接了茶盞便縮了回去,片刻後傳來兩聲吞嚥,然後又是李鈺的聲音:“再要一盞,給娘娘也倒一盞。”
碧桃應了,退出去又端了一盞進來。這回伸手的是崔菀,她的指尖比李鈺更白些,帶著剛沾了熱水的暖意,接過茶盞時從帳縫裡露出半截手腕。
茶喝完,帳內安靜了一會兒。碧桃收拾了茶盞退出內殿,迴廊下與玉蓉並肩站著,兩人都不說話,曹經與她們隔著三步距離,只聽著夜風穿過簷角銅鈴的聲響。
隔了半晌,碧桃忍不住悄聲問:“姑姑,陛下當真……身子底子薄?”
玉蓉眼皮都沒抬,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陛下的身子自小便是我在調理,因著一些原因才薄了底子,這幾年才好了些。”
“那……”
“陛下是底子薄。”玉蓉終於偏過頭來,看了碧桃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看不分明的意味,“可底子薄的人,發起狠來才更要命。平時攢著不用,都留到該用的時候了。”
碧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聽玉蓉補了一句:“娘娘身子骨也未必強到哪兒去。你明兒早膳燉一盅黃芪烏雞湯,給娘娘補補氣血。”然後又遞了個眼神給曹經。
碧桃點頭記下,心裡卻忍不住想:這兩位主子,一個底子薄卻“發起狠更要命”,一個身子骨未必強卻由著對方“發狠”,倒真真是天生一對。
次日寅時李鈺便早早醒了,她看了看一旁還在熟睡的崔菀,動作極輕的下了榻,重新束好裹布,穿上中衣,走向殿外。
曹經看到出來的李鈺連忙向前,未等曹經開口,李鈺雙手一舉,伸了伸腰道:“曹經,今日是在中政殿議政吧。”
:“陛下聖明,正是。想來各位大人們應是在路上了。”曹經躬著身應道。
:“時辰一到你便去傳話,就說朕昨日氣急攻心,身體抱恙,需靜養一些時日,政務便讓臣工們上摺子,朕會批閱。李鈺停了一下,繼續道,至於這其中分寸,你自己琢磨。”
:“老奴遵旨。”曹經恭敬的領命。
李鈺吩咐好,便要轉身回殿內。朱門微微推開一條縫,好像是又想起什麼似的,又轉頭對曹經說:“往後摺子都送到坤翊宮,朕在皇后這批閱。”
:“是。”
然後李鈺便又回到了殿內,輕輕合上了門。
不多時,萱兒從小廚房出來,到曹經跟前:“曹總管,我剛看見陛下出來又進去了,我們家娘娘也醒了嗎?”她一臉笑意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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