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164頁 阿璃這麼問(1)

作者:癮子人生·6小時前

“阿璃這麼問,便是心裡有打算了。”崔菀道,聲音輕下去。

李鈺不答,只睜開一隻眼覷她。

崔菀收回神思,撐著榻沿坐直了些。兩人之間拉開一點距離,

“方才心兒說快批好了,只說了一半,”李鈺開口,轉了話頭,“是哪件要務還沒批閱?”

崔菀理了理被壓皺的衣襟:“阿璃自己起來親自一看便知。”

“朕既然讓你替朕批閱,自然是要聽聽心兒的見解。你說與朕聽便是,省得挪地方了。”李鈺仍賴著不動,手枕回腦後,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只是耳尖上那點未褪的紅還留著痕跡。

崔菀看著她這副慵懶樣子,抿了抿唇,眼珠一轉,忽地生出一念來。於是她微微傾身向前,目光落進李鈺眼中,帶著點狎暱的、故意的狹促:“阿璃不怕我仿武曌之舉?”

這話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武曌——大周則天皇帝,以皇后之身代帝批閱奏章,終成一代女帝。前朝舊事,距今不過百年,可史書上那幾頁紙卻像是帶了火,每一翻開都燙手。崔菀知道自己這話說得逾矩了,可說出口的話收不回來。她索性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李鈺,想看這人會是什麼反應。

李鈺睜了眼。

四目相對時,李鈺面上那層懶散的殼子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敲開一條縫,露出底下某種崔菀極少見的神色——不是帝王的審視,倒像是個被唐突了的小姑娘,帶著點錯愕,又帶著點……羞澀?

崔菀被自己這發現驚著了。她與李鈺床笫間親密時也常見這人面紅耳赤的窘態,可那些時刻總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玩笑——李鈺這個人,越是心慌越要裝腔作勢,嘴上說著渾話身子卻僵得像塊木頭。此刻的侷促卻不同,那是真的、毫無防備的、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的紅。李鈺的耳朵先紅了,紅得透透的,連帶著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硃砂痣都豔了幾分,然後那紅蔓開來,沿著下頜線一路往下,沒入玄色交領之中。

崔菀心裡那點惡趣味忽然被勾了起來,像貓見了線團,忍不住要伸出爪子撥一撥。

“心兒,”李鈺開口,聲調變了,沒了方才的懶散,多了些慌,“朕怎麼覺得你要把朕吃了?”她說完自己也覺得這話不像話,又硬生生把語氣扳回來,“朕若怕,便不會讓你替朕批閱了。”可她扳得太急了,後半句的尾音裡還是漏出一點顫。

崔菀往前湊了湊,幾乎貼上她的面門,呼吸交纏間能看清李鈺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她手指從玉帶扣滑至繫結處,指尖勾住一個活釦,慢吞吞地往外抽:“如此,臣妾定要好好謝謝陛下的信任才是。”她用了“臣妾”自稱,語調卻半分恭敬也無,反倒帶著貓戲鼠般的悠然。

李鈺猛地抬手覆在崔菀手背上,那力道不重,卻急得很,掌心微微發潮,是汗。“心、心兒這是何意,青天白日的,咱們還是收斂些好,”她話越說越快,像生怕慢了一瞬便來不及了,“不然史官又該記一筆帝后白日宣淫。”

“阿璃先前不是曾說,”崔菀不僅不鬆手,反倒指尖一勾,將那活釦挑開了寸許,玄色錦帶鬆鬆地垂下一截,“史書都是寫給後人看的,前人何必替後人操心?”

“朕、朕去看看是哪件要務難倒了朕聰慧的皇后。”李鈺“騰”地坐了起來,動作之大,連帶著趴在身上的崔菀都被帶得往旁一歪。她慌慌張張便要下榻,腳剛沾地,腰上便多了一雙環過來的手臂。

崔菀從背後抱住她,雙臂交疊在她腰間,下巴擱在她肩窩,溫熱的鼻息撲在她耳後,拂著那些細碎的髮絲:“阿璃好不解風情……”她將尾音拉得長長的,像蜜糖扯出的絲,黏黏的,甜得發膩。

李鈺僵著身子坐在榻沿,腰背挺得筆直,像被人拿尺子比著:“心兒,朕的指甲還未修剪呢。”這藉口找得實在拙劣,連她自己說完都臊得不行。堂堂一國之君,被皇后撩撥兩句便連“指甲未修剪”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傳出去史官怕是要再記一筆“帝畏後如虎”。

崔菀悶聲笑了,她扳著李鈺肩膀將人轉過來面對自己,然後稍稍踮了腳尖,湊到李鈺耳邊,嘴唇幾乎貼著那紅透的耳廓,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說:“阿璃放心,我今日已修剪過。”

溫熱的氣息灌進耳朵,李鈺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道,從耳尖紅到指尖。她猛地轉身,舉著手指、踏著小碎步就往堆滿奏摺的紫檀大案走去,那背影倉皇得像只被驚了的鶴,玄色衣襬翻飛間,連鞋子都忘了穿,就那麼赤著足踩在微涼的青磚地上。

崔菀望著那背影,終於忍不住掩嘴笑出了聲。她站在榻邊笑彎了腰,好半天才直起身來,提了裙襬慢慢跟過去。心裡生出一點好像勝利般的得意:果然,在這人沒正形的時候,就得比她更沒正形才治得住。甚好,甚好。

案上奏摺分作三摞,左首是已批閱過的,中首是待複核的,右首那摞最薄,只攤著一本,紙頁上硃砂批註只寫了一半,墨跡乾透了,顯然擱置了有些時候。崔菀行至案前時,李鈺已經站在那本奏摺面前了,方才的慌亂不知何時已褪得乾乾淨淨。她垂眸看著紙上字跡,下頜微微收緊,側臉在午後斜光裡顯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崔菀走到她身側,目光落在攤開的紙頁上。那是一本來自北境的邊報,上奏之人是鎮北大將軍盧遠。盧遠的字跡她認得,鐵畫銀鉤,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在竹簡上的,力透紙背,帶著多年軍旅磨出來的硬朗與沉穩。可這一回的摺子裡,那些筆畫卻透著不同尋常的謹慎——字與字之間的間距比往常寬了些,行筆時也少了慣常的果決,反倒多了幾處遲疑的頓筆。

摺子大意不難讀:北境今歲初入夏便乾旱,草原枯黃,各部族牛羊渴斃無數,已有小股流民越境劫掠邊境村落。盧遠已遣兵驅散三次,但入秋後若旱情不減,恐有大規模北侵之虞。他請朝廷調撥糧草以備軍需,另請撥銀修繕邊境三座烽燧——去年冬雪壓塌了兩座,餘下一座也年久失修,若遇戰事,烽火難傳。

若僅此而已,這不過是一封尋常的邊報。可摺子末尾,盧遠綴了一段話,字跡比正文更潦草許多,筆畫間有飛白,像是蘸墨時手在抖,又像是一時情急倉促補上去的。那段話只有寥寥數行,崔菀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著後背發涼:

“臣聞定王今歲三次遣心腹至北境各部落,所攜之物甚豐,往來密談,不知何意。臣不敢妄議親王,然邊境事急,恐有內應之患,伏惟陛下聖裁。”

“定王”二字落在紙上,墨色極濃,大約是盧遠寫到這裡時特意蘸了蘸筆,又或者他落筆時力道重了,那兩個字幾乎要透過紙背。崔菀站在李鈺身側,能看見她搭在案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節泛白,又慢慢鬆開。殿中不知何時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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