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19頁 李盛武的手指在絨布邊緣輕輕扣了兩下(1)

作者:癮子人生·11天前

李盛武的手指在絨布邊緣輕輕釦了兩下,“環兒那件事……你擬的摺子寫好了?”

侯季從袖中取出一封已經封好的奏摺,雙手呈上:“屬下已經按王爺的意思擬了底稿。措辭上以王爺為人父母的心腸落筆,只說世子長期禁於王府,心中鬱結難解,對當年所犯之錯早已悔過自新,惟願君上體諒王爺垂暮之年惟此一嫡子的舐犢之情,懇請陛下寬宥世子當初的過錯,準其出府回封地,奏摺中不提世子離開盛都的實情,只以“請陛下開恩准世子往封地養病”為由遞上去。”

李盛武接過來沒有立刻拆看,只是捏在指間轉了轉。那封摺子的紙質厚實,封口處用的是府中慣常的朱漆印封,表面看與其他臣子奏本並無不同。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說李鈺會不會準?”

侯季斟酌著答道:“王爺以情動之,陛下礙於天下人的口舌,畢竟世子是王爺唯一的嫡子,又是宗室子弟,若王爺以老邁思子之名懇求,陛下若不允,便顯得刻薄寡恩,不念宗親骨肉之情。況且世子當年那樁事說到底是年少多情,並非謀逆大罪。陛下如今挾北境大勝之功回朝,正是彰顯仁德收攏人心的時候,他不會在這等事上跟王爺撕破臉。”

:“他當然不會在明面上撕破臉。”李盛武將奏摺放回案上,重新坐了下來。聲音又恢復了方才那種波瀾不驚的調子,“這麼多年,李鈺這個人,從來不在明面上跟人撕破臉。他做事的習慣是等你把底牌亮完了,他才出他的那張。所以這封摺子遞上去他會準,但他在準之前一定會派人去查環兒到底是不是真的還在府中。到時候你安排的那個“替身”要做得再周全些,至少讓人在府門外遠遠看一眼能確信那就是世子本人。”

侯季點頭:“王爺放心,那人已經在府中養了小半年,身形體態舉止都刻意摹了世子的習慣,即便陛下派宮中的熟人來看,不走到近前仔細辨認也看不出端倪來。只要過了這一關,世子到了定州便是天高皇帝遠,誰也拿不回去了。”

李盛武微微頷首,對此事放下了些許心來。他重新端起那盞已經徹底涼透的參茶湊到唇邊喝了一口,苦味從舌尖蔓延到舌根,他也只是皺了皺眉便嚥了下去。“兵庫那邊處理乾淨了就好。至於那個叫鄧策的庫吏……”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一度,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鋒刃在暗處被燭火反了一瞬的光,“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是屍體被水沖走了找不到,那便當他已經死了。但若有一天他忽然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侯先生,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侯季的後背沁出一層薄汗,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從定王府書房出來時,夜風迎面撲來,侯季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望著庭院中那些被夜風吹得晃動的花樹枝影,總覺得暗處有什麼眼睛正在看著他。他快步穿過迴廊,拐過那處假山石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扶住山石穩住身形時低頭看了一眼——石縫裡夾著一朵不知什麼時候落下來的桃花,蔫了半邊,花瓣邊緣已經泛了黃。

他抬腳將那朵花踢進了草叢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夜風自王府拂過,穿堂過巷吹入皇城。儀和宮的燈火剛剛熄了一半。

文熙靠坐在暖炕上的引枕間,膝上搭著一方薄毯,手邊小案上的茶已經換過了三巡。承恩公文瑞坐在下首的圓凳上,手裡捧著一碗已經不冒熱氣的杏仁露,面上帶著因為年歲漸長而愈發藏不住疲憊的倦色。他今日進宮比往常晚了半個時辰,進門時衣襟上還沾著城外趕路時撲上的塵土,文熙看了一眼,什麼都沒問,只讓侍女替他又添了一盞燈。

此刻正殿中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文瑞將手中那碗杏仁露擱在案上,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靛藍粗布裹著的扁平包裹,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布面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反覆開啟又包上的舊物。他解開了繫繩,將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攤在矮几上:幾截斷箭,箭桿上的漆色已經磨損了大半,但殘留的刻字依稀可辨;半片殘刀,刀身鏽跡斑斑,刀刃處卻仍有鋒利的光澤;還有一卷薄薄的羊皮紙,上面用炭筆草草記了幾行日期和數目。

文熙的目光一一掠過那些東西,最後停在羊皮紙上那幾行字跡上。她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面色在燭火中看不出明顯的波動,但文瑞注意到她搭在薄毯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這些是你在北境的時候,私底下蒐羅的?”文熙開口,聲音不高。

文瑞點頭:“臣奉太后之命派人暗中護著陛下週全,除了護衛之事外,臣也留了個心眼,讓隨行的人在各處戰場附近留心搜檢。這些東西都是戰後在狼牙關外的戰場上撿回來的,有些是烏珠部潰退時丟下的,有些是從被俘的聯軍士卒隨身行囊中搜出來的。”

文熙伸手拿起一截斷箭湊近了燈下細看。箭桿上那行殘存的刻字雖然被泥土和乾涸的血跡糊住了大半,但“安平九年”和“京畿”幾個字仍然依稀可辨。她將斷箭放下,又拿起那半片殘刀翻來覆去看了看,刀柄處的銘文雖然被磨得模糊了,但那個刻著“成和十三年制”的印記還在,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標註了兵庫的庫號。她的目光在那行標註上停了好幾息,然後將殘刀輕輕放回矮几上。

:“還有別的嗎?”她問。

文瑞又從粗布包裹的夾層中取出了一張疊得極薄的紙,展開來是一幅手繪的簡易地圖。圖上用炭筆標註了幾處關隘和驛道的位置,其中兩處被硃砂圈了出來,旁邊寫了一行蠅頭小楷:“此處常有夜行車馬,車轍深重,疑為重物運輸。”

文熙看了那地圖片刻,抬眼望向文瑞:“你派人沿著這條線查過?”

:“查過一段。但那條路通往的方向出了北境之後便分了好幾岔,臣的人跟到岔口便不敢再深入了,再往前探的方向便是往南疆去的地界,那邊不是臣的人手能隨意走動的地方。”文瑞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謹慎與不安,“太后,這些箭、這些刀、還有那幅地圖上標註的夜行車馬路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有人在先帝時期便已經開始將禁軍的制式軍械從京畿兵庫中調出去,透過隱秘的路線運往北境或更遠的地方。安平九年那批箭只是其中一批,先帝時期的舊制兵器數量更大。這些兵器被送到了誰手中,從地圖上的路線來看……此處的可能性最大。”他將手指落在了地圖上的一處。

文熙沒有說話。她將那張地圖重新疊好壓在手掌下面,又看了看矮几上散落的那些斷箭殘刀,燭火將那些鏽蝕的痕跡照得分明,她沉默了許久,久到文瑞以為她不打算開口了,才聽見她輕輕地帶著沉緩的力度的聲音響起來:“這些東西,你拿去交給鈺兒。”

:“太后不親自跟陛下說?”文瑞問。

:“哀家跟她說,和兄長跟她說,分量不一樣。”文熙將矮几上的東西一一重新包進粗布裡,動作不緊不慢,每一樣都放得妥帖,“她如今是皇帝,統領天下兵馬的人。軍械私運這種事,由她手下的暗衛去查、去審、去拿人,比她母后坐在深宮裡跟她說“哀家覺得定王有問題”要有用得多。你把東西給她的時候告訴她哀家轉述的話,就說哀家在北境戰場上的廢墟里撿到了這些,她若已經在查了,這些或許能幫她多連上幾條線,她若還沒查到這一步,那這些東西正好告訴她,她離都這半年,有人在暗處做了很多事,比她以為的還要多。”

文瑞接過包袱繫好,想了想又問:“那關於定王世子……臣聽說定王今兒已經遞了擬折上來,要為廢世子李環求情。太后覺得,陛下會準嗎?”

文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湯已經半涼了,她也不在意,嚥下去之後才慢慢道:“鈺兒會準。但她準了之後,定王會以為是自己贏了這回合。可一個人覺得自己贏的時候,往往會露出更多破綻。”她將茶盞放下,“讓鈺兒自己去走這步棋吧。哀家替她看的這後半程路,到這兒就夠了。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哀家也想看看,”她將話鋒轉了轉“北境這一遭之後,她的帝王心術較之從前練就的如何了。”

文瑞沒有再問。他起身將包袱揣進懷中,朝文熙行了一禮,便轉身出了儀和宮。夜風在他身後將殿門輕輕合攏,發出沉沉的“咔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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