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33頁 她坐了不知多久(1)

作者:癮子人生·2小時前

她坐了不知多久。御書房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她沒有應答,門便被從外面推開了。

崔菀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走進來,看見她靠在椅背上面色沉沉地望著窗外,腳步停頓了一下。她將碟子放在案面空處,目光從那隻舊木匣上掠過,停了一瞬,沒有問那是什麼,只是走到李鈺身邊,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沒發熱,”她收回手,語氣如常,“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看了太久的卷宗頭昏了?”

李鈺握住她收回的那隻手,握著沒有鬆開。崔菀的掌心帶著方才端碟子時沾上的溫熱,她低著頭看那隻被自己握著的手,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時聲音比平日低了一些:“心兒,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崔菀被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愣了一下。她沒有抽回手,只是順勢在椅旁蹲了下來,側過頭看李鈺低垂的眉眼,想了想才答道:“他做事謹慎,不愛張揚,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我小時候覺得他是天底下最沒脾氣的人,後來長大些才明白,他不是沒脾氣,是他把脾氣都壓在了該壓的地方。”她停了停,微微歪了歪頭,“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李鈺沒有立刻回答。她握著崔菀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劃了一道弧形,然後鬆開了。

她抬起頭來,看向李鈺。她的面色在日光餘暉中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比方才靜了一些,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東西從她眼底沉了下去,落到了某個很深的地方。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凝了幾息,然後李鈺伸手將那隻木匣從案面中央拉到自己面前,遞到崔菀手中:心兒,你拿著。這東西朕想先存放在你這裡。”

崔菀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那個木匣,握了一會兒,然後遞迴到李鈺面前,開口道:“我瞧著方才你看著這木匣子出神,我雖不知裡面是何物,但料想你心裡是有些疑慮籌謀的,這個你自己收著。若有一日你覺著時機合適了便再交於我替你保管也無妨,可好?”

李鈺低頭看著她遞回來木匣子,沒有接。兩個人就那麼隔著半臂的距離對坐著,過了好一會兒李鈺才伸手將木匣往自己這邊握牢了些。

她做完這個動作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撥出來,然後她轉過臉來看著崔菀:“等這件事徹底了結了,”她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平日的調子,“朕想親自去見一見你父親。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問他什麼,就是去見見他。”

第89章 坦誠待之

暮光從窗縫中移到了牆根,將那道光帶收窄成一道細線,沿著青磚與牆壁的接縫處緩緩隱去。御書房裡的暗影一寸寸漫上來,將案面上那隻舊木匣的輪廓吞沒了一半,另一半留在最後的餘暉裡,漆面斑駁處被照出一層暗沉沉的暖色。李鈺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動,依然保持著方才的姿勢坐在案後,目光落在崔菀臉上。崔菀也沒有立刻接話,蹲在她椅子旁,膝蓋抵著椅腿,仰著臉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安靜並不讓人覺得緊繃。那是一種被某種更重的東西壓過的安靜,像雪落了一層之後天地之間那種白茫茫的,什麼都不必說的停頓。過了好一會兒崔菀才從蹲著的姿勢慢慢站起來,膝蓋輕輕響了一聲,她站著低頭看了看李鈺還擱在案面上的手,然後伸手將自己的手蓋了上去。她的指尖比李鈺的指尖涼一些,覆上去之後沒有握,只是安靜地貼著。

:“阿璃你方才說想見見他,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崔菀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不高不低,像在重複一件她正在確認的事,“那你想以什麼身份去?”

李鈺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是她看了無數遍的形狀。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那句“想親自去見一見你父親”還要更輕一些:“以你丈夫的身份。”

崔菀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她沒有抽回手,只將掌心更穩地貼了上去,然後彎下腰來,另一隻手撐著案沿,湊近了與李鈺平視。暮光最後的餘暉從她身後照過來:“好”。她說,“那改日我陪你一起去。不是皇后陪皇帝出宮,是女兒女婿回門看老丈人。你穿常服,我也穿常服,不帶儀仗,從側門出去,坐那輛青帷馬車。”

李鈺聽著她的話,目光落在她微微彎起的嘴角上,然後忽然彎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幅度極小,卻讓方才一直壓在她眉目間的那層沉色鬆動了一些。“那穿你上回說好看的那件月白色春衫。茶苦的話,你在袖子裡給我藏一顆冰糖。”

崔菀直起身來,伸手將案上那碟桂花糕往她手邊推了推。“先吃東西。看了一整日卷宗了,你午膳都沒怎麼動。”

李鈺低頭看著那碟桂花糕,糕體白淨細軟,綴著碎碎的金色桂花,還微微冒著熱氣。她捻了一塊送進嘴裡慢慢嚼了,桂花的清甜和糯米的軟韌在舌尖化開,溫溫熱熱地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把那個從午後一直堵到現在的硬塊融出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她吃完了一塊又捻了一塊,將一整碟桂花糕吃了大半,才擱下手來用帕子擦了指尖。崔菀在她吃糕的時候將那碟子往她手邊又推了兩次,然後自己去案角倒了一盞溫茶放在她手邊。等她吃完了便將碟子收走,又將案上那兩本卷宗歸攏到一處,那隻舊木匣被她順手拿起來掂了掂,放在了自己那側的案沿上,離李鈺的手邊近了半尺,卻沒有推回她的方向。

李鈺看著她做這些動作,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將那木匣再拉回自己面前。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崔菀將案面收拾清爽的背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心兒,你方才說,若有一日我覺得時機合適了再交給你保管,你方才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你知道先帝留的那道遺詔上寫的東西不會是什麼讓人愉快的安排,你不問我裡面寫了什麼,你只是告訴我“等你覺得時機合適了再給我看”。你在替我保留一個主動開口的機會。”

崔菀正在將碟子擱回托盤裡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背影的方向傳過來:“你在北境那半年我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東西讓人自己準備好再開口,比被人迎面堵在門口問出來要穩當得多。你今日在翻看那個木匣之後問了我一句“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便知道那裡面寫的東西和我父親有關,而且不是什麼好事。你不直接說出來,說明你還在想怎麼跟我說這件事。那我便等你想好了再說。”她轉過身來,端著托盤站定在案前幾步遠的地方,暮光已經完全從窗縫中消失了,殿內的光線暗下來,只剩下案角那盞被裴新皓不知何時點起的燈,“你現在想好了嗎?”

李鈺坐在燈光的邊緣,半張臉被燈火照得暖亮,另半張隱在暗影中。她看著崔菀端著托盤站在那裡的樣子,燈影將她的身形拉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那句“以你丈夫的身份”還要更沉一些:“想好了。遺詔上寫的是:若有不臣之心,可誅之。你父親的名字在第三行,和前兩行寫在了一起。”

崔菀端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托盤邊緣在她指腹處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她沒有放下托盤,也沒有走近,就站在原處聽完了李鈺的話。她的面容在燈火的邊緣處看不太分明,但她的聲音依然平穩,平穩得像一塊被水反覆磨過的石頭表面:“先帝留這道遺詔的時候,我父親只是一個在朝中不爭不搶的定國公。他沒有做過任何會讓先帝動念寫第三行名字的事。先帝是在替繼位者備一把用不上的刀。”她停了停,聲音低了一度,“只是他沒想到,繼位者會娶這把刀的女兒。”

殿內的安靜持續了片刻。李鈺從椅中站起來,走到崔菀面前,伸手從她手中接過了那隻托盤放在旁邊的矮几上,然後將她的手握進了自己掌心裡。崔菀的指尖比方才更涼了一些,李鈺將自己的體溫透過掌心慢慢渡過去,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落在實處:“朕不會用那把刀。先帝備了它,是因為先帝沒見過你。先帝不知道這把刀女兒的模樣。朕見過,所以朕不會用它。”

崔菀由她握著自己的手,沒有抽回。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兩個人交握的手指,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與李鈺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了。她的眼神里沒有惶然也沒有怨懟,只有一層很淺很薄的,像水面被風掠過之後又平復下來的東西。“那你打算怎麼處置那道遺詔?”

:“先放著。”李鈺握緊了她的手,牽著她往御書房門口走,“等到朕覺得可以不用再放著的時候,朕會當著你的面把它燒了。但不是現在,現在朕還要想清楚一件事,先帝只寫了名字,卻沒有寫為什麼是這幾個名字。朕需要知道安平元年之前發生過什麼,讓你父親的的名字出現在了第三行。這件事朕要自己去查。”

她推開御書房的門,夜色湧了進來,廊下的燈籠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門外的青磚地面上,交疊著拉向庭院的方向。她站在門檻上深深吸了一口夜間微涼的空氣,然後側過頭來看著身邊的崔菀,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調子:“明日不去見你父親。後日也不去。等朕把安平元年之前的事查清楚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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