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40頁 李環靠在門框上(1)

作者:癮子人生·4天前

李環靠在門框上,沒有讓開進門的路,也沒有關上門。他打量了來人片刻,方才開口:“帶話的人有沒有說他是誰?”

:“帶話的人說,殿下若問起他是誰,便說他是當初在清河驛岔路口替殿下趕過那輛青篷馬車的人。”

李環的手指在門框邊緣動了一下,目光在來人面上停了一息,然後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那人邁過門檻走了進來,經過李環身邊時帶起一陣淡淡的草料氣味,像是剛從馬廄或草料場那邊過來的。李環將院門重新合攏,領著那人穿過庭院進了正廳。

廳中沒有點燈,暮光從窗紙中滲進來將室內籠在一片昏暗中。李環在上首坐下,那人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兩人之間隔著那張矮几,上面還擱著那封已經摺好放回信封中的信。那人看了一眼那隻信封。

:“殿下,我今日來是要告訴殿下一件事。王爺在天牢出事的訊息傳到定州之後,有幾個人從盛都方向過來了。他們走的是和從前運貨相同的路線,身份用的也是舊時的藥商名號。他們到定州之後沒有進城,直接去了城外西南方向一處舊院子。那座院子從前是王爺偶爾來定州時落腳的地方之一,查封的時候因為地契掛在一個不相干的人名下沒有被抄走。”

李環聽著,沒有打斷。

那人續道:“那些人到了那處舊院子之後,把院中正屋的床板掀了起來,從床板底下取走了一隻鐵皮箱子。箱子不大,約莫一尺見方,用鎖鎖著。他們取走箱子之後沒有在那座院子裡過夜,當天便折返回了盛都的方向。我的人遠遠跟著看到他們出城時走的是北門,不是來時的路線。”

李環的目光在案面上那封信的封口處,“他們走的不是來時的路,說明他們不想讓人知道他們是從哪條路線返回的。那隻鐵皮箱子,你在他們取走之前見過嗎?”

:“沒有。”那人搖了搖頭。

:“那座院子王爺沒有讓任何人進去過。從前每次王爺來定州,那座院子都是他自己住著,連劉實都不讓進。我之前只是遠遠見過那院子的外觀,直到那些人掀了床板,我才知道床板底下還有機密。

李環聽來人說著,腦中想起父王最後一次來定州時,確實在城外那座院子裡住了兩夜。那時候他也在定州,父王說那座院子清靜,要獨自住兩日理一理賬目,讓他不必過去打擾。他當時沒有多想,只覺得父王不喜旁人在跟前伺候,一個人待著更自在。如今想來,那座院子的床板底下早就在放著什麼東西了。而父王在盛都入獄之後,知道那座院子位置的人裡,有人趕在朝廷徹底清查定王府遺留物產之前,把那隻鐵皮箱子取走了。

:“取走箱子的人,你認得嗎?”

那人沉默了一下,回憶著說:“領頭的人我從前在王爺手下時有過一面之緣。他不太顯眼,穿著打扮像是隨行的賬房先生,但走路步子比別人輕。王爺從前給他安排差事的時候不經過侯季,直接派人傳話的。我不確定他叫什麼名字,但知道他是王爺親信裡為數不多幾個在明面上沒有掛過職務的人。”

:“取走箱子之後他們走的北門,北門出去是往盛都的方向。他們沒有在定州多做停留,說明他們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不需要再在定州這邊查別的。而他們選在這個時間點來取,是在我父王已經出事的訊息傳到定州之後才來的。他們等我父王出事的訊息傳到了定州,才動手取那隻箱子。他們等的是“定王已經不可能再開口了”這個訊號。箱子裡面裝著的東西,是我父王生前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但有人在他死後想要拿到的東西。”

那人聽完這段話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殿下,還有一件事。那些人取走箱子之後,箱子原來的位置底下還墊著一層油布。我的人在那些人走後進去翻過那座院子,油布底下壓著一封信,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只寫了一句話。”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起身雙手呈到李環面前。

李環接過來展開,就著漸暗的暮光看了一遍。紙上只有一行字,墨跡已經有些褪了,但筆鋒他認得,是父王的手跡:“環兒,若有一日你看見了這封信,說明為父已經回不來了。床板底下那隻箱子裡的東西你不要去碰,讓它被人拿走。你看見了這封信就當沒有看見過,往南走,越遠越好。”

李環握著那張紙的手在暮光中停住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從昏黃漸漸沉入暗藍,將屋內最後一線光亮吞沒。他將那頁紙摺好放進自己懷中,與盛都來的那封信放在了一處,然後抬起頭來,對還站在面前的那人輕聲說了一句話:“你今日帶來的這些話,還有這封信,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是從你這裡聽到的。你回去之後把那些見過你的人安頓好,不要再讓他們出現在那座院子附近了。若有人問起你今日的行蹤,就說是去城外收了一批草料,旁的什麼都不知道。”

那人躬身行了一禮,沒有多言,轉身出了正廳。院門開合的聲音在夜色中響了一下便又歸於寂靜。

李環獨自坐在暗下來的廳中,將懷中的兩封信並排放在膝上。盛都暗樁傳來的那封寫的是父王在獄中被毒殺的訊息,父王親筆留下的這封寫的是讓他不要碰那隻箱子,讓他往南走。兩封信放在一起時中間隔著一道空當,像一條路被從中截斷了。父王在活著的時候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但那退路不是給李環用來替他報仇的,那是給他用來活下去的。

廳門處傳來腳步聲,劉實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盞剛點亮的油燈。他將燈放在矮几上,燈焰跳了幾下才穩下來,將李環膝上那兩封信照得清晰可見。劉實的目光在那兩封信上掠過,沒有問是什麼,只是低聲道:“殿下,方才院門外有人送了東西過來,放下一隻食盒便走了。食盒裡是一碗熱湯和兩張餅,食盒底下壓了一張字條。”

他將字條從袖中取出呈給李環。李環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字條上只有一行字,“殿下保重身體,莫要夜中獨坐太久。”

李環將字條放在案面上,看了看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和那兩張用油紙包好的餅。他沒有讓人查驗裡面是否有異,只是端起了那碗湯湊到唇邊慢慢喝了一口。湯是溫熱的,帶著蘿蔔和排骨熬出來的清甜,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時將他從午後一直空到現在的腹腔暖了一瞬。他喝完大半碗湯,將碗擱回食盒裡,然後抬頭看向劉實:“劉叔,明日替我備一輛馬車,我想去城外那座院子看看。不必讓太多人跟著,你和我兩個人就夠了。”

第97章 舊屋暗格

次日天色將亮未亮之時,一輛青布馬車從定州城西門緩緩駛出。趕車的是劉實,換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帽簷壓得很低。李環坐在車廂內,從簾縫中望著外面漸次亮起來的天色和田野間被晨光鍍上第一層暖意的草葉。

出城之後大約走了小半個時辰,車子在一片被老槐樹和野藤半掩著的院牆外停住了。院牆是黃土夯的,表面被多年的雨水沖刷出斑駁的溝壑,高處有幾處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草筋。院門是兩扇舊木板拼的,沒有上鎖,只是從裡面插了一根木栓。劉實翻牆進去拔了門栓,將院門拉開一條縫,側身讓李環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正屋三間,兩廂是空置的柴房和雜物間。正屋的門虛掩著,推開時門軸發出一陣細長的吱呀聲。李環邁過門檻,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一張舊木桌、兩把靠背椅、牆角一隻落了灰的立櫃、靠裡側的牆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畫軸,畫軸下方的位置正對著一張老式木床。床板是厚實的老榆木做的,表面的漆已經磨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木料本身的紋理。李環走到床前蹲下來,伸手沿著床板的邊緣摸了一圈,在靠近床頭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極細的縫隙。

他沒有急著掀床板,先低頭看了一圈床板邊緣和床架之間的接縫處積的灰塵。那些灰塵均勻地覆蓋著接縫的每一道溝壑,唯有靠近床頭那道縫隙的邊緣處積塵比別處薄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近期被挪開過。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墊在手指上,沿著那道縫隙輕輕往上抬,床板底下露出一個約莫兩尺見方、半尺深的暗格。暗格底部鋪著一層油布,油布表面已經落了一層薄灰,但灰層的分佈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左下角有一片巴掌大的區域灰層明顯比周圍淡,像是油布曾被掀起又重新鋪下的痕跡。

李環蹲在暗格邊沿看了很久。他沒有伸手去碰那些塵土,而是將目光從油布表面的灰層分佈移到了暗格四壁的泥土上。暗格的內壁是用磚石壘砌的,表面抹了一層細泥。泥壁上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擦痕,擦痕的走向從暗格底部向上延伸,是被人將重物從暗格中取出時留下的。其中一道擦痕的寬度與那隻鐵皮箱子的寬度大致相符。而擦痕上方更高處,還有一道極淺的幾乎看不清的指印,像是有人跪在床板邊緣俯身探入暗格時,手指無意間在泥壁上撐了一下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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