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42頁 坐在他對面的心腹是一個身形精瘦的中年人(1)

作者:癮子人生·5小時前

坐在他對面的心腹是一個身形精瘦的中年人,面頰上有一道陳年的舊疤從顴骨斜劃到下頷,穿著深灰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窄刃短刀。他方才已經將定州那邊的進展簡要回稟了一遍:姓吳的已經處置乾淨了,箱子裡的東西已經取出來了,只剩下那封信還缺了半截,另外半截在清理現場時沒來得及找到,大約是那個姓吳的在死前把它藏到了別處。

案後的人將那半邊信封殘角放在案面上,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聲音不高,語調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那半截信紙如果不找回來,信上寫的東西就湊不完整。但眼下不必急著去找,對方如果真的撿到了那半截,他們也不一定知道該把它送到誰手上。只要它不在對我們有威脅的人手裡,它就只是一片廢紙。”

心腹微微頷首,隨即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主子,定王那件事已經收尾了。天牢那邊沒有留下任何指向我們的痕跡。那個姓趙的獄卒也已經被我們的人接走了,安置在城外一處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如今知道整條線全貌的,只剩我們了。”

案後的人將那片信封殘角收進了案角一隻鐵皮匣子裡,合上蓋子時動作從容。他微微仰身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燈罩中穩如不動的火焰上,像是在想一件他已經想過很多次的事。心腹站在案前等著,沒有催。過了好一會兒案後的人開口了,聲音依然不高,但比方才多了一絲細微的像刀鋒在磨石上輕輕帶過的銳意:“定王那件事只是清掉了一條舊線。真正要動的線還埋在更下面。李鈺拆了定王的軍械線,查到了天牢裡的那條毒線,又翻出了先帝留下的那份遺詔,他已經順著那幾條線往深處走了不少了。”

心腹低聲道:“主子,當年安排刺殺李鈺那件事雖然沒有成功,但那套佈置的底子還在。若主人覺得需要再次動用那條線,臣可以重新梳理一遍當年用過的節點和人員,將那些仍然可用的人重新組織起來。”

案後的人安靜聽他說完,目光沒有從燈焰上移開,開口時語氣中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近乎閒談般的從容:“故技重施是最省力的辦法,但也是最容易被看穿的辦法。上一次沒做成的事,這一次就算把同樣的路徑走一遍,也只不過是多給對方提供一次順著舊路往回查的機會。而且李鈺在北境那半年已經把她周圍的防線收緊了,她身邊那幾層暗衛和明面上的護衛佈局都調整過,從外面往裡打,比從前更難了。”

他微微坐直了一些,將案角那隻鐵皮匣子拉近了幾分,手指在匣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若要從外面打進他的防線,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佈置和不少於三條完全獨立的備用通道。但他有沒有想到過,殺一個人不一定需要刀從外面遞進來?有時候,一把刀刃向內收的刀,比從外面遞進來的更快也更不惹眼。”

心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隨著他的話往下想。案後的人看著燈焰中那一小簇凝定的光,繼續道:“李鈺登基這些年,他身邊的人換了幾茬,但有些人從一開始就在他周圍。那些人在他還沒成為皇帝之前就已經在他身邊了,他知道他們是忠心的。但忠心這個字眼,和一個人會不會在某一天忽然被另一件事或另一個人牽動,是兩件不同的事。他信任那些人的忠誠,但他不一定知道自己放在那些人身上的信任,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變成一把指向她自己的刀。”

心腹沉默了片刻,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主子的意思是……從她最信任的人入手?”

案後的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將那隻鐵皮匣子重新推回案角,站起身來走到牆邊一幅掛著的舊山水畫前,抬手將畫軸微微撥偏了一些,露出畫後面一處不起眼的暗格。暗格裡放著一隻扁平的黑漆木盒,盒子沒有上鎖。他伸手開啟盒蓋看了看裡面那件東西,隨即合上盒蓋,將畫軸重新撥回了原位。

他轉過身來時面上依然帶著那種從容的神情,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一件已經安排好了大半的事情:“不必急著做決定。先讓人把當年安插在李鈺身邊那條線上所有人的近況全部摸一遍,看誰近兩年有異常的開銷,有未曾報備過的外出記錄,有在定王出事後流露出不同尋常的關注。把人摸清楚了再決定從哪個缺口入。刀備好了,在開刃之前可以先放一放,放得越久越不會被人注意到。”

心腹躬身應道:“臣這就去辦。”他倒退兩步走到密室門口,伸手推開暗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案後的人已經重新坐回了椅中,正低頭看著案上那片信封殘角,燈焰在他微垂的眉骨下方投出一道淺淡的陰影。心腹收回目光,邁步出了密室。

第99章 宮闈舊事

裴新皓是在暮色將合未合的時候回到盛都的。他從宮城西側的便門進來,走的是金鱗暗衛專用的夾道,過兩道暗哨時各停了一下,亮了腰牌。宮燈還沒全點起來,夾道兩邊的牆頭將最後那線天光收窄成一條暗金色的長帶,他沿著那條光帶走到盡頭時,坤翊宮後罩房的簷角已經出現在視野中了。

李鈺正在後罩房那間小書房的窗邊站著,手裡捏著一片剛摘下來的薄荷葉,已經捻了好一陣子了。她是在一個時辰前接到裴新皓進城的暗報的,報信的人只說了“回來了”三個字,她便擱下筆走到窗邊等。崔菀坐在書案旁邊的矮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攤開的舊檔沒有看,偶爾抬眼望一眼窗外庭院的方向,聽著廊下有沒有新的腳步聲。

裴新皓進書房時身上帶著趕路的塵土氣息,衣襬邊緣沾著官道兩旁麥田裡被馬蹄帶起來的碎草屑。他在案前站定,先向李鈺行了一禮,又朝崔菀的方向躬了躬身,直起身時從懷中取出一隻半舊的布囊放在案面上,然後開口時聲音帶著連日策馬趕路之後的沙啞底色。

:“陛下,定州那邊有訊息了。”

李鈺從窗邊轉身走回案後坐下,伸手將布囊拉到面前。布囊外面繫著一道結實的麻繩,她解開繩結時指尖微微用力,麻繩的纖維在指腹上勒出一道淺痕。布囊裡面是兩樣東西:一枚用帕子包好的玉佩和一片疊得極整齊的信封殘角。她先取出那枚玉佩攤在帕子上看了看,目光在玉面上那朵海棠花雕紋和花蕊處那粒紅寶石上停了一瞬,然後拿起那片信封殘角對著燈看完了上面殘留的墨跡,片刻後她抬眼看向裴新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裴新皓站得筆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臣按照陛下的吩咐,在定王出事之後一直在盯著定州方向的動靜。暗衛發現定王世子李環到了定州之後並沒有像尋常被廢的宗室子弟一樣閉門不出,他接觸了幾個定王府舊人,其中有一個是定王留在定州多年的老管事。這個老管事曾經經手過一個姓吳的車伕離開定王府的事務,臣的人順著這條線往下查,在盛都南城一處舊巷裡找到了那個車伕的租屋。租屋已經空了,房主說租客在兩個月前退房離開,走得很急。臣的人在租屋的牆角縫隙裡找到了這枚玉佩和這片信封殘角,臣想著廢世子既然在查這條線,便讓手下的人連夜去鬼市尋造了這兩樣相同的物什放在原處,我們可以跟在後頭借他們的手查到些什麼。”

李鈺聽他說完,將玉佩和信封殘角並排放著,目光在玉佩背面的“琬”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來:“那個姓吳的車伕,如今人在哪裡?”

裴新皓微微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度:“臣找到他租屋的時候,已經在城門外的亂葬崗找到了他的屍首。仵作驗過之後說是中毒死的,大約在他退房離開的那幾天之間被人滅了口。屍體上沒有打鬥痕跡,像是熟人下的手。他租屋裡的東西被人搜過一遍了,這枚玉佩和信封殘角是遺漏在牆角縫隙裡的。”

李鈺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在玉佩和信封殘角之間來回移了一下,然後側過頭看了崔菀一眼。崔菀已經從矮榻上起身走到了案邊,彎下腰湊近了看那枚玉佩,目光在“琬”字上停住時她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她直起身來,沒有伸手去碰,只說了一句:“這枚玉佩是先皇后生前的東西,早前丟失便沒再有人見過它。如果它出現在定王的車伕租屋裡,那定王和先皇后之間可能有一條我們之前不知道的聯絡。”

李鈺將玉佩重新用帕子包好放回布囊中,信封殘角也一併收進去,然後將布囊放在案角那隻舊木匣旁邊,與先帝的遺詔和那封沒有署名的信並排放著。她轉頭重新看向裴新皓:“尉遲恭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裴新皓從懷中取出第二份文冊放在案上:“尉遲將軍已經正式接管了定邊軍的人事排程和防務調整。他上任之後重新梳理了定邊軍各部的人員編制,替換了原定王系提拔的三名中階將領,將他們在各部中的舊屬分別調往不同的邊鎮,避免同一批人在一處形成抱團之勢。定邊軍各部目前沒有明顯的反彈跡象,尉遲將軍走的是逐一談話,以升代調的辦法,沒有觸動太多人的利益。”

李鈺接過文冊翻開看了看,裡面附著尉遲恭親筆寫的一份簡報,字跡粗獷卻清晰。她看了幾頁,目光在其中一處定州方向防務缺口已補的條目上停了片刻,然後合上文冊放回案面:“告訴尉遲恭,定邊軍的事讓他放開手做。若有需要兵部配合的調令,直接遞摺子到御書房來,不必經過中間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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