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陛下偏偏點了她。
她連忙起身離座,恭敬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陛下謬讚。臣女自幼只讀詩書女紅,不通政務,不敢妄議朝堂大事,恐亂了陛下心神。”
她垂著眼,不敢抬頭。
她能感覺到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重,卻沉甸甸的,像一層薄薄的雪,覆在肩上,化不開。
李鈺看著她慌亂中帶著幾分倔強的模樣——耳根泛著淡淡的粉色,睫毛輕顫如蝶翼——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語氣愈發溫和:“無妨,治國安邦乃朕與太傅之責,你只需安心讀書便是。”
崔菀如蒙大赦,連忙退回座位,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看陛下,只盯著面前的書卷,字跡模糊,一個也讀不進去。
下學·雨中邀約
下課之後,窗外雨勢未減,反而愈發滂沱。
雨水順著飛簷傾瀉而下,在殿前石階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霧。宮道上的積水已經漫過了腳踝,幾個內侍正在冒雨疏通溝渠,蓑衣上的雨水順著一路往下淌,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李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如注的大雨,傾盆而下,沉默良久。
路文博正在整理書卷,將一本本書歸入木匣,動作緩慢而仔細。崔菀站在一旁,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又覺得不妥,便只靜靜候著,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前那道墨色的身影。
路文博收拾完畢,上前行禮:“陛下,老臣告退。”
李鈺轉過身,似是不經意地開口:“這般大雨,路太傅年事已高,早些回府歇息。曹經,派頂轎子送太傅出宮。”
“陛下厚愛,老臣愧不敢當。”路文博躬身謝恩,退出殿外。
殿內只剩下李鈺與崔菀二人。
雨聲填滿了所有空隙。
崔菀垂首而立,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微微泛白。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不疾不徐,像是在打量一幅畫、品一盞茶。
“崔姑娘。”李鈺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臣女在。”
“既是伴讀,今日便隨朕一同去鳳儀殿,陪母后用頓晚膳吧。”
崔菀心中猛地一跳。
她抬起眼,對上那雙沉靜如淵的眸子,一時間竟忘了回話。
去鳳儀殿?陪太后用膳?
她是外臣之女,雖自幼入宮伴讀,卻從未被邀請過後宮家宴。太后慈和,待她一向親厚,可那是在公開場合,在眾人面前。單獨陪太后用膳——這意味著一件事:太后要見她,而且不是尋常的見。
她迅速垂下眼,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屈膝應道:“是,臣女遵命。”
聲音平穩,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出賣了她。
李鈺看著她的發頂——烏黑的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蘭簪,素雅得近乎寡淡——轉身走向殿門,聲音淡淡:“同朕共乘一駕,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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