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38頁 儀太後見她處事愈發沉穩幹練(1)

作者:癮子人生·8天前

儀太后見她處事愈發沉穩幹練,心中甚是寬慰,眉眼間柔和幾分,話鋒微微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平緩悵然:“除卻宮宴瑣事,尚有一事,哀家今日與你細說分明。崔菀的伴讀之責,至此便告一段落了。日後她便迴歸定國公府,不再居於宮中,不再日日入宮隨侍陛下課業。”

寥寥數語輕落,宛若清風擲石,在李鈺心底驟然漾開一圈劇烈的漣漪。

她周身平穩的氣息微微一滯,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指腹驟然繃緊,心底猛地一縮,泛起一陣莫名的空落與酸澀,密密麻麻蔓延開來。

數年朝夕相伴,文華殿的晨昏課業、書房裡的靜默伴讀、偶爾閒談的細碎暖意,早已悄悄融進她枯燥壓抑的帝王歲月裡,成為深宮之中唯一鬆弛的暖意。她早已習慣身側那道清麗安靜的身影,習慣抬眼便能望見的溫柔眉眼,習慣孤寂深宮中有一人相伴相守。

可這份翻湧紛亂的心緒,被她瞬間壓於眼底深處。帝王城府刻入骨髓,面上依舊是一派波瀾不驚的沉靜,眉眼平穩無波,不見半分異色,只維持著恭謹疑惑的模樣,緩緩開口詢問:“母后此言,兒臣未曾聽聞分毫訊息。心兒……兒臣是說崔姑娘伴讀勤勉細緻,課業之上多有助益,從未有過半分差錯,為何驟然要終止伴讀、迴歸府中?此事為何未有摺子呈遞兒臣預覽?”

她語速平穩,語氣坦然,看似只是尋常問詢,唯有自己知曉,心底那處隱秘的角落,早已悄然落空,空蕩蕩的透著微涼。

儀太后望著她滴水不漏的神色,豈能看不出這少年帝王看似平靜下的異樣心緒,只是不點不破,依舊以平和語氣緩緩解釋:“此事確有內務府與禮部聯合呈遞的請辭摺子,只是近日你接手的庶務日漸繁重,朝堂大小事務堆積,摺子尚在中樞流轉,未曾遞至你的御案,故而你不曾知曉。”

她放緩語調,語重心長,細細剖析其中利害:“你如今已滿十六,日漸親理朝政,往後需經手的朝堂要務只會愈發繁雜。哀家已然吩咐下去,日後文華殿的課業頻次會逐步削減,重心盡數轉移至朝政實務研習,你需全心撲在江山社稷、朝堂民生之上,不必再拘泥於尋常經書課業,伴讀一職自然也就無存續必要。”

“再者,崔菀乃是定國公嫡女,身份尊貴,乃是外臣閨秀。”儀太后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朝堂權衡的肅穆,“當初哀家留她入宮伴讀,本就是權宜之計。彼時定王勢大,把持部分朝權,暗中掣肘皇權,朝野局勢動盪,留定國公府嫡女在宮,一則可拉攏定國公中立勢力,制衡定王一黨,二則可牽制定王行事,令其有所顧忌,不敢肆意妄為。”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眸光沉靜,字字皆是深宮權謀、皇家規矩,“如今朝局漸穩,皇權日漸收攏,定王一黨行事已暫做收斂,你已然能夠獨當一面、處理政務。外臣之女久居深宮,伴讀帝王,本就不合禮制規矩。若再強行將她留於宮中,日久必然引來朝野流言,落人口實。屆時不僅會有人詬病皇家逾制徇私,連累定國公府清譽,更會折損崔菀自身的閨中名聲,於皇家、國公府、崔菀三者,皆是百害而無一利。”

“哀家身為後宮太后,執掌宮規禮制,需顧全大局,權衡各方利弊,萬不能因一時情面,釀成朝野非議、人心浮動的禍端。”

一番條理通透、情理兼具的話語,將所有緣由剖析得淋漓盡致,無半分辯駁餘地。

李鈺靜靜聽著,一字一句盡數落於心底,理智全然通曉其中利弊,明白母后所言句句屬實,皆是為皇權穩固、朝局安定考量,全然是最穩妥周全的安排。

可理智通透,心底那處莫名的空落與悵然,卻絲毫未減。反倒像被人悄悄掏空一角,空蕩蕩、輕飄飄的,伴著細碎的酸澀縈繞不散,說不清道不明,無從排解,亦無從遮掩。她懵懂不知這心緒從何而來,只覺連日來平穩沉靜的心境,驟然缺了一塊,悄然紛亂。

她沉默片刻,緩緩頷首,聲音依舊沉穩無波:“兒臣知曉母后苦心了,是兒臣思慮淺薄,未曾顧及禮制大局與朝野人情。一切謹遵母后旨意,任憑安排便是。”

儀太后見她通透明理,不再多言,轉而與她細談近日朝堂各方動向。從定王近期收斂鋒芒、閉門避事的反常姿態,聊到丞相整頓六部吏治的舉措得失;從裴新皓核查賑災餘賬的進展,談到各路地方官員的任職異動、朝野派系的微妙制衡。

母女相對,暢談朝局時政、民生利弊,從午後斜陽微斜,直談至暮色四合、黃昏垂落。窗外天光由清亮轉為昏黃,晚霞浸染天際,緋紅鎏金的霞光透過窗欞,灑入殿內,鋪就一地溫柔碎金。殿中光影漸暗,宮燈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鋪滿整座儀和宮。

良久,談話落幕。儀太后看著眼前沉穩內斂的少年帝王,眼底滿是慈愛,溫聲挽留:“時辰已然不早,暮色深沉,你今日陪哀家暢談許久,定然勞乏。便留在儀和宮用了晚膳再回中政殿吧,哀家已然命御膳房備好了你愛吃的菜式。”

李鈺微微躬身,從容推辭,禮數週全:“多謝母后疼愛體恤。只是今日尚有幾份新進呈遞的地方民情奏摺,兒臣尚未梳理完畢,需趕回中政殿妥善處置,收尾善後,不敢拖延政務。今日便不能陪母后用膳了,改日兒臣定當專程前來陪母后用膳閒談。”

儀太后知曉她勤勉盡責、心繫政務,不再強求,只輕輕抬手:“去吧。政務雖重,亦需保重自身身體,切莫過度操勞,傷身乏神。”

“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李鈺再行一禮,轉身穩步退出儀和宮。身姿挺拔,步履沉穩,依舊是那副端莊肅穆的帝王模樣,無人窺見她心底暗藏的紛亂悵然。

內侍曹經緊隨其後,躬身隨行,一路將帝王從入殿請安到辭別出宮的細微狀態盡數看在眼底。陛下今日神色看似如常,沉穩有度,可眉宇間少了往日的舒展清朗,多了幾分沉鬱凝滯,步履雖穩,卻帶著一絲無形的沉悶,整個人透著淡淡的疏離寡歡。

宮外定國公府

定國公府暮色溫柔,庭前金桂落了滿階細碎香雪。晚風穿亭,捲起淡淡花香與秋涼,亭中石桌上早已擺好了蜜漬秋梨、軟糯桂花糕、溫熱的杏仁酪,皆是崔菀從小到大最愛的吃食。

崔菀安坐石凳之上,一身素色家常衣裙,卸下了深宮數月的拘謹端肅,眉眼鬆弛柔和,像歸巢的雀鳥,安靜溫順。

定國公夫人坐在她身側,一刻不捨得移開目光。她指尖輕輕撫過崔菀鬢邊碎髮,動作溫柔又疼惜,眼底滿是失而復得的柔軟寵溺。

“我的心兒,總算踏踏實實回家裡了。”夫人聲音輕軟,帶著壓抑許久的惦念,字字皆是慈母心腸,“自打你入宮伴讀,我日日晨起夜眠都要念你一遍。宮裡不比家裡,規矩森嚴、步步謹慎,你喜熱鬧,性子跳脫,卻也素來性子軟,心思細,最怕你受了委屈也不肯說,事事自己憋著。今日歸家,無拘無束,天大的事都有家裡替你扛,你只管隨心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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