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武面色瞬間微僵,方才緊繃的焦灼神色、懇切姿態驟然凝滯,眼底一閃而過的狼狽與錯愕。
他未曾想到,自己精心籌備、天衣無縫的佈局,竟被文熙三言兩語逼得進退維谷。
不過瞬息之間,他便迅速穩住心神,壓下眼底的錯愕,再次飛快堆起一層寬厚溫和、坦蕩無私的笑意,掩去所有異色,腳步一動,抬腳便要徑直跨步邁入殿中。
他必須入內!
只要踏入殿中,親眼撞見所謂的帝王穢亂場面,當著六部百官的面坐實罪證,任憑太后口舌再利、城府再深,也無力迴天!今日之勢,必須破局!
“太后說笑了!”
李盛武笑聲誠懇,語氣坦蕩大義,字字句句皆是為公為民:
“陛下乃大盛江山之主,社稷根基所在,萬民仰望之君!君上安危,重於泰山,系天下蒼生禍福!臣弟身為宗室至親、當朝皇叔,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心繫君上、憂心社稷,乃是本分天職,何談有心之說?”
“如今深宮異動頻發,陛下蹤跡不明,殿中亂象蹊蹺,人心浮動、流言四起!臣弟憂心不已,既是循著蹤跡尋至此處,便斷然不能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他腳步不停,目光堅定,一副無懼流言、只為查清真相、守護皇家體面的赤誠姿態:
“不如臣弟即刻入內一觀,親眼確認陛下安危,查清殿中異狀始末!唯有親眼目睹、查實真相,方能杜絕朝野流言、安撫宗室人心、穩固朝堂局勢,免得日後朝野上下胡亂揣測、非議君上、詬病宮闈!此事關乎皇家尊嚴、社稷安穩,臣弟萬萬不敢懈怠!”
話音落下,他腳尖已然抵上殿門門檻,只需半步,便可踏入殿內,窺見所有真相。
“站住。”
清冷二字,驟然落地。
不厲不怒,不疾不徐,聲調平淡無波,卻帶著與生俱來、不容逾越的天家威嚴,如寒霜落地,瞬間凍結了殿內外所有的動靜。
李盛武踏出的腳步,硬生生僵在半空,進退不得。
文熙緩緩抬了抬手,指尖動作輕緩優雅,不見半分凌厲。
立在殿內東側陰影處的李全,立刻上前半步,身形挺拔如松,穩穩橫身擋在殿門之內,恰好隔絕了定王的去路。
此刻他垂著眼瞼,面容冷肅無溫,周身氣息驟然沉凝,原本溫順恭謹的氣場盡數褪去,隱隱透出常年執掌宮禁、執掌生殺的凜冽殺氣。
他身後數十名貼身內侍齊齊垂首肅立,身形緊繃,氣息收斂,無聲之中,已然佈下屏障,隱隱透出合圍戒備之勢,周身肅殺之氣悄然散開,籠罩整座殿門。
“靜月殿今夜乃是哀家臨時處置內務、整頓宮規之地。”
文熙端坐軟榻,眸光淡淡落於李盛武僵滯的身形之上,語氣平穩威嚴,字字恪守規矩,句句不容僭越:
“宮規有制,後宮禁地,非傳召不得擅入。今夜此處為哀家理政之地,無哀家懿旨傳召,無論宗室王公、朝堂百官,皆是外人,一律不得擅闖。”
“定王爺身居親王尊位,歷仕兩朝,熟讀宮規律法,深諳深宮禮制。這般基礎規矩,無需哀家反覆提點吧?”
一句反問,輕描淡寫,卻將禮法規矩死死壓下,堵死了他所有強行闖入的藉口。
以宮規壓親王,以禮制束權臣,堂堂正正,無可辯駁。
李盛武僵立門檻之外,面色幾經變幻,青白交加,心底怒火與錯愕交織。
他萬萬沒想到,太后竟會直接以宮規禮制攔路,釜底抽薪,斷了他入內取證的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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