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53頁 她暗暗一嘆(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她暗暗一嘆,罷了。

當下不再遲疑,探手取了披風往肩上一甩,翻身上馬,一提韁繩,那青驄馬長嘶一聲,四蹄一蹬便躥了出去,鐵蹄踏碎夜色,直向張柬之府上奔去。

縱馬奔過數條長街,前方豁然一亮。

李琅縱馬入街,滿城燈火撲面。紗燈密密匝匝,紅光黃光白光合在一處,將夜色燙出一條蜿蜒火路。

人聲如潮,車馬塞道。

李琅見馬不得行,翻身而下,系轡道旁,撥開人群便走。燈影明滅,忽紅忽暗,她目不旁顧,只一味向南,越走越急,心如火焚。

張柬之府邸門前,兩盞燈籠在夜風中晃了兩晃。

門房聽見馬蹄聲快步迎出,正欲開口攔問,目光卻忽然定在李琅腰間——一枚金魚袋懸在革帶上,他喉結一滾,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忙不迭垂下頭,躬身退到一旁。

李琅大步跨門而入穿過前廳入正堂,炭火正旺,熱浪撲面。

五人圍案而坐——張柬之居首,左側是崔玄暐,右首是敬暉,對面是桓彥範與袁恕己。五人正低聲密議,忽見李琅闖入,齊齊抬頭。

李琅方要開口,忽聽屏風後一聲輕響,彷彿鞋尖碰了木框,細微得幾不可聞。她面上不動聲色,走到案前自斟了一盞熱茶,低頭飲了一口,方才慢慢抬起眼來,目光落在張柬之面上,淡淡道:“張相好雅興。上元夜不賞燈,倒在此喝茶。”

張柬之看她斟茶飲茶,旁若無人,緩緩道:“縣主深夜駕臨,所為何事?”

李琅道:“張相明白人。我的人在你手上。”

張柬之道:“老夫聽不懂。”

李琅道:“我的人在楊守拙府上抄賬,至今未歸。”

張柬之放下茶盞:“楊守拙的賬,是縣主讓人抄的?”

李琅未答,又飲一口。

張柬之看了她片刻,道:“縣主,老夫若真要扣你的人,不會讓她活著出楊守拙的門。”

李琅見他不肯認賬,又想起當日他大義凜然,滿口忠君報國、李唐正統,說得何其慷慨。如今一看,到底這朝堂上的人物,個個都是一體兩面,臺上臺下判若兩人。念及此處,她倒不惱了,只微微一笑,道:“張公,相王府已查到這份上了。雄黃去向,賬目在不在我手上,不過是籌碼大小之別。若我報了上去,祖母順藤摸瓜——證據還要緊麼?”

堂中寂然,炭火嗶剝一聲,格外刺耳。

張柬之方道:“縣主這話,是說給老夫聽,還是說給在座各位聽?”

李琅道:“說給該聽的人聽。”她目光微微一偏,落向屏風下沿。那縫隙裡露出半截靴尖,玄色錦面,雲紋暗繡——東宮制式,皇太子李顯的足履。上元夜,太子不在東宮賞燈,卻躲在當朝宰相的屏風後頭,避著一個縣主不肯露面。幾人共謀何事,已再明白不過。

張柬之提壺自斟了一盞,又向李琅盞中續了一線熱湯,道:“縣主方才說要將雄黃之事報上去。老夫只問一句——相王亦是李家血脈,這根藤順過去,縣主怎知它先纏住的是二張,還是相王?”

李琅道:“張公所言極是。藤纏哪枝,確實要看風往哪邊吹。可張公莫忘了——藤若不纏在樹上,便是枯草。李家這根藤若枯了,誰也別想藉著它往上爬。”

張柬之端盞之手在半空微微一凝,緩緩擱回案上,抬目望她,半晌不語。

李琅目光越過他肩頭,瞥了一眼那扇紫檀屏風,她只看了一瞬,便將目光收回,沉沉道:“陳鹿隱,我要她活著。你們謀劃的事,相王府要佔一份。”

座中五人齊齊抬眼望她,目光各異。

李琅指了指那屏風,道:“在座諸位宦海沉浮數十載,有些事,不肖我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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