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47頁 李琅卻搖了搖頭(2)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李宜德牽馬候在門前,王毛仲正往褡褳裡塞乾糧,見他出來只抬了抬下巴:“都備齊了,那幾位扮作商賈分撥走,不扎眼。”

李隆基點了點頭,翻身上馬。晨霧籠著洛陽城,早市販夫絡繹而過,誰也沒多瞧這一行人。馬蹄出了定鼎門,官道筆直向西。李隆基回望一眼城樓,收回目光,夾了夾馬腹:“走。”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王毛仲縱馬上前,低聲問:“到了長安,先遞帖子入宮,還是先尋落腳處?”

李隆基搖了搖頭:“先尋住處安頓。祭祀的日子尚早,不必急著露臉。長安不比洛陽,那邊的眼睛也不少,凡事緩一步,才不至於踩進套子裡。”

王毛仲點了點頭,勒馬落後,又綴回隊尾。

一行人沿著官道向西而去,馬蹄揚起細碎塵埃,在晨光裡浮沉不定,漸漸融入了大路盡頭。

第18章

陳鹿隱原本就有一副好酒量,尋常三五碗不在話下。

如今日日酬酢,個把月下來,七八碗下肚面不改色,說話照樣清清爽爽。只是酬酢到底耗神,日日鬧到三更才散,第二日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更有一樁,這些官面上的往來,十回裡倒有五六回能撞見李琅。她通常坐在主位一側,身旁圍著幾個紫袍緋袍的高官。陳鹿隱遠遠瞧見了,便遙遙點一下頭,李琅也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一瞬便移開,彷彿不過偶然遇見。

這日是十一月中,洛陽城乾冷乾冷,風割面如刀。

陳鹿隱送罷客人,正自攏衣,忽聽身後腳步輕響。回眸一看,李琅獨自走來,解下披風搭在她肩上,退開半步,手探入懷中摸了摸,欲言又止,終究什麼也沒拿出來,只將神色一正,道:“禁軍那邊,有些動作,快怕是快了。你那邊,須得抓緊。”

陳鹿隱心頭一凜,立時收了笑,低聲道:“劉內侍那邊熟得很,快了。”

李琅嗯了一聲,便自去了。

陳鹿隱捏著披風前襟,低頭看了一眼——深青緞面,暗紋隱隱,一縷沉香氣若有若無。她裹緊披風,低頭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那縷香氣縈在鼻端,久久不散。

又過得幾日,陳鹿隱終於混進劉內侍府上,檢視到少府監中尚署卷宗抄本。中尚署掌御用器物,凡雄黃、硃砂諸般顏料,入庫存用皆有明賬。她一行行看去,雄黃自長安三年起歲有定數,前幾年每月數筆註明撥付作坊;自去年入秋,入庫不減,撥出卻少了,多出一欄“別貯”,不注去向,只蓋一方中尚署小印。

她越看眉頭越緊,心裡便有了數。合上冊子放回原處,心中長一口氣,這段時日的大酒總算沒白喝。

翌日辰時,李琅入宮侍奉。

行至迎仙殿外,遠遠便聞洞簫之聲,斷續飄搖。近殿門時,內侍迎上低聲道:“縣主來得不巧,陛下正與張侍郎、張司衛說話。”李琅便止步於廊下,未入。

殿門半掩,透過門隙可見其中光景:武曌斜倚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唇上幹得起了一層白皮。張易之坐於榻側,手端藥碗,一勺一勺地喂著,動作又輕又慢。張昌宗立於榻旁,手持洞簫。李琅立於廊下,只覺心頭沉沉。

李琅立在廊下,殿中簫聲低迴婉轉,一陣一陣飄將出來,襯著這洛陽冬夜的乾冷肅殺,竟似替什麼人把一生的強梁與榮華都輕輕蓋住了。

她心頭忽然浮起祖母這一生的影子。

十四歲入宮,太宗才人,十二年沉寂,不過後宮三千中一粒微塵。太宗病篤之際,與太子李治暗生情愫。先帝駕崩,入感業寺削髮為尼,青燈古佛,日復一日。

永徽二年再度入宮,封昭儀,次年便誕育皇子。為奪後位,不惜以親生女嬰之死嫁禍王皇后,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

永徽六年立為皇后,與高宗並稱“二聖”。上元年間高宗沉痾不起,她臨朝稱制,天下權柄盡落天后之手。載初元年,廢唐建周,改國號為武,以洛陽為神都,自號聖神皇帝。

開殿試、設武舉、廣納天下才俊;亦為固帝位,誅殺李氏宗親無數,任用來俊臣輩酷吏,以嚴刑峻法懾服四海。

她殺親子,戮親孫,李氏宗族視她如虎狼,滿朝文武敬她若神明。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