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鹿隱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牌,心中雪亮——李琅方才那張小牌是故意放的。她讓李重俊看見她的退,又用下一張告訴他:我退得,也進得。這一退一進之間,李重俊的深淺已被她掂了個七七八八。李琅不打算贏他,卻也不會讓他贏得痛快,她要在這牌局裡一寸一寸摸清他的底細。
李重俊又出一張,不再看任何人。李隆基忽地擱牌,伸了個懶腰:“差不多了,歇一歇罷。”換了新茶,把氣氛揭了過去。李多祚順勢說起閒話,李重俊端茶喝了一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鹿隱心中長長吐出一口氣,幽幽望向李隆基。二人目光相接,李隆基微微一笑。
幾人又打幾局,牌聲漸稀。
李重俊輸贏各半,再不言語。李多祚出牌便出牌,乾脆利落。李隆基贏了笑輸了嘆,依舊那副浪蕩模樣。陳鹿隱後半程斂息凝神,該出出該收收,再未惹事。
日影移了半尺,茶換兩道。
最後一局李重俊將牌一推,起身道:“就到這兒。”轉身便走。李多祚跟在後頭。
李隆基倚窗笑道:“撐住了。”陳鹿隱理著牌,頭也不抬:“撐不住也得撐。”李琅已起身往外走,她擱下牌跟上。
三人上了馬車,車簾一落,陳鹿隱往車壁上一靠,吐出一口濁氣。
李隆基斜眼瞧她:“怎麼,挺不住了?”
陳鹿隱苦著臉:“三郎,您下回帶我趟這渾水,好歹提前知會一聲。方才那一桌子人,草民連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話說岔了,把您那席面給掀了。”
李隆基哈哈一笑:“賭得這麼大,誰敢跟他玩?除了你萬通少掌櫃,誰還接得住這盤棋?”
陳鹿隱一噎,轉頭去看李琅。李琅卻像沒聽見,目光落在簾外,一言不發。陳鹿隱暗嘆一聲,靠回車壁,不再吭聲。
李隆基笑了笑,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相王府四名護衛分列前後,遠遠的,還綴著幾道影子——縣主府邸的人,不緊不慢地跟著馬車。他放下簾子,目光落在李琅臉上,他如何不知這是李琅派來跟著陳鹿隱的,心中也暗歎了一聲,終究沒有忍住,喚了聲:“阿姊。”
李琅回過頭來,目光卻冷。
李隆基欲言又止,到底沒能說出口,只抽出扇子在陳鹿隱膝上輕輕一敲。
陳鹿隱正出神,被這一敲驚得抬起頭來,李隆基微微一笑,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馬車行了一程,街市漸遠。
陳鹿隱忽然開口:“前幾回我去安樂公主府上跑腿,碰巧聽見她與駙馬武崇訓說話。他們提起重俊殿下,一口一個‘阿奴’,隨口便叫,倒像喚個家奴一般。”
她這話說出來,車廂裡一靜。
李隆基臉上那點笑意緩緩淡了,姊弟二人對望一眼,都沒有說話,但陳鹿隱已經知道——那句話,兩人都聽見了,都聽明白了。
片刻,李隆基摺扇一展,道:“你既然常去安樂府上跑腿,往後便多去幾趟。”
陳鹿隱怔了怔:“三郎的意思是——要我盯著?”
“不必盯。”李隆基打斷她,“多去,多聽,多看。見著了,心裡存著,回來也不必說。到時候用得上了,你自然知道該說什麼。”
“還有一事。”李琅道,“武三思那府裡,你尚未打過交道,如今也不必急著去。”
陳鹿隱一怔,抬眼望她。
李琅仍望著簾外,道:“先說到這裡。怎麼走、走哪條路,你心中自有計較。”
。線條哪牽著算盤始開中心在便,頭點了點鹿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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