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95頁 李隆基策馬靠至她側(2)

作者:常記醉翁語·12小時前

她目光緊緊咬住其中一人。那人行至柴垛之後,屈膝蹲下,四下望了一轉,腳下便在泥地上來回劃了幾道。只數下,靴底便已騰起一縷極淡白煙,跟著一點火星自靴底與泥地摩擦處迸將出來,沾上柴垛底下那層薄薄油漬,火舌便悄無聲息地舔了上去。

陳鹿隱瞳孔驟縮。

她心頭霎時雪亮——此數人所用非火折非火石,乃鞋底暗藏引火之物,單憑足底與地面摩擦生火。其法無聲無息,不留半點痕跡,便有人立於丈許之外,也只當尋常走動,誰料那一腳一腳劃將出來的,竟是勾魂奪魄之火種。

場上恰又進一球,看臺之上轟然叫好,聲浪如潮,將火起時噼啪之聲盡數吞沒。

陳鹿隱指尖銅錢滑至指肚,卻遲遲未彈,雙目死死盯著那數處躥起火舌。心口突突狂跳——此刻動手,驚動守衛,滿盤皆輸;若不動手,半盞茶工夫,整座球場便是火海。腦中忽閃過一念:李琅怎地也上了場?若火起,她還在馬背之上……她咬了咬牙,指尖一彈。銅錢破空而出,叮的一聲打於遠處銅鑼之上,脆響劃破喧囂。

金吾衛轉頭一瞬,陳鹿隱自廊柱後閃身撲出,矮身搶至柴垛之後,一腳踩滅那點火星。

同時朝暗處一揮手,數名胡人手下如鬼魅般齊齊閃出,將那數名引火守衛捂住口鼻,拖入暗處。一切只在數息之間,乾淨利落。

然偏此時,一道沉喝如驚雷劈下:“幹什麼的!”

陳鹿隱心頭一沉,猛地抬頭——李多祚不知何時已自旗杆下走至近前,目光正釘在兩名胡人身上。

二人手上一僵,動作便慢了半拍。

李多祚大步跨上,一手扣住一名胡人腕子,那胡人掙了兩掙,竟如被鐵箍鉗住一般,動彈不得。李多祚另一手按於腰間刀柄之上,只一擰一帶,那胡人便踉蹌著往地上跪去,哪敵得過他沙場百戰練出來之手勁。

暗處數人見勢不妙,蜂擁而上,拳腳交加,悶響連連,卻無人敢出聲呼喝,只在陰影中糾纏扭打。

那數胡人雖個個剽悍,卻哪是李多祚對手,三招兩式便被他一一摔開,如小兒撲擊壯漢,全然不敵。

便此一片混亂間,最後一個守衛竟脫了手。抬眼一望,見同伴已盡數拿下,李多祚猶自混戰,面色驟變,知原定計策已敗了大半。然腳下不停,往來疾劃數道,鞋底火星驟躥,沾地即燃——只聽轟然一聲,火舌如赤蛇貼地疾走,沿那早已鋪就之油路迅猛竄出。

那守衛復朝看臺方向連劃數道,引燃另一條油路,火勢分作兩股,一股撲向場邊,一股直躥看臺底座,分明是要將整座球場連同看臺一併焚盡,趁漫天大火與滾滾濃煙之中脫身。做罷這一切,矮身一滾,鑽入旗杆後頭,三兩下便隱沒於火光與煙霧交織之陰影中,再不見蹤影。

陳鹿隱劈手將那兩名胡人從李多祚手中拽開,厲聲喝道:“追!”

幾名胡人應聲追入濃煙之中。

她拔步欲追,卻被李多祚一把扣住肩頭,沉聲道:“球場起火,先護聖駕。”

陳鹿隱掙了一下,抬頭正對李多祚目光,心頭微動,低聲道:“李將軍,此火可不在你算計之內罷?”

李多祚未答,只鬆了手,厲聲呼喝羽林軍救火護駕,聲如洪鐘,身形卻似被無形之物壓了一壓,微微一滯,隨即復又挺直。

陳鹿隱望其背影沒入濃煙,心頭一陣翻湧,亦不再耽擱,轉身朝火場深處奔去。

身後火勢愈烈,烈焰翻卷,濃煙鋪天蓋地。

眨眼間火線已燒至場邊,連成一片,噼啪爆響不絕於耳。

看臺上驚叫驟起,場上馬匹最先炸鍋——數匹突厥馬猛然揚蹄,嘶鳴如雷,將騎手狠狠掀翻;大唐馬亦驚慌失措,李隆基勒馬急收,坐騎卻打著旋不肯聽令,四蹄刨地,幾欲將他甩下。

滿場皆是驚馬嘶吼、人群尖叫、彩幔燃燒爆裂之聲,烈焰翻卷,濃煙遮天。

看臺上李顯被內侍架住往後拖,韋后一把拽住安樂之手尖叫著什麼,然連自家聲音亦聽不見。

突厥使臣慌忙起身,酒杯摔碎案上,酒液瓷片濺了一地。

陳鹿隱再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推開擋身羽林軍,撩起胡服下襬,拔足便朝場中衝去。避過一匹驚馬,滾地而起,搶上一匹空鞍馬便朝李琅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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