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97頁 李琅一直默然(1)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李琅一直默然,至此卻忽開口,目光不偏不倚落於涼棚那頭:“安樂公主方才受了驚嚇,一直不曾言語。不知公主對此事,有何高見?”

安樂冷不防被點了名,先是一愣,心裡飛快地轉了一轉。她想起前幾日還親自向李琅討過陳鹿隱,若此時說陳鹿隱的不是,豈不等於打自己的臉?何況她雖與武三思同坐一條船,可這船上的事她也懶得樣樣摻和,犯不著為這點事得罪太平姑母,倒不如說句好話,兩邊都不得罪。

安樂心中計較已定,微微揚起下巴,那副嬌矜之色便露了出來,揚聲道:“我當是什麼大事呢!陳東家前幾日還來我府上替我對過幾筆賬目,手腳麻利得很,我正想向姑母討她來用呢。若她真有什麼不軌之心,我還能看不出來?梁王也太草木皆兵了。”說罷又笑了笑,彷彿這事根本不值多費口舌,又縮回韋后身邊,拉著母親袖子低聲說起閒話來。

武三思目光自安樂面上掠過,又收了回去,仍不置一詞。

陳鹿隱猶自跪地哭得嗓子都啞了,餘光卻直往武三思臉上飄。然那老狐狸只是負手而立,既不接太平之茬,亦不應安樂之話,鐵了心要將這口氣嚥下去。她又瞥了一眼涼棚——李顯猶自紅著眼圈發愣,韋后端茶坐著,面上瞧不出偏向。陳鹿隱心下一沉,此二人指望不上。

正此時,上官婉兒忽笑道:“說起這球場,臣妾倒記得——羽林軍今日早早便守在此處了?”語態輕緩,若話家常,然話鋒不偏不倚,直指李多祚。此言不重,卻恰到好處,將渾水攪動——若論失察,羽林統領李多祚首當其衝。場角那數處闇火,若深究起來,李多祚縱非縱火之人,亦難辭護衛不力之咎。

李多祚面色一沉,唇線緊抿,半晌未應。

上官婉兒亦不瞧他,只低頭徐徐整袖,彷彿方才那句不過隨口一提。

陳鹿隱會意,連忙跪行兩步,哭道:“李將軍!火起之前民女還在場下與您說話來著,您替民女說句話罷!”話裡帶哭,眼底卻亮得嚇人,分明在說:你不開口,咱們便一起沉下去。

李多祚迎著她目光,頓了一頓,終開口說道:“正是。火起之前,末將確與陳東家說過話,她當時立於場邊,並未靠近柴垛。”短短數句,便將陳鹿隱撇了乾淨。

陳鹿隱心頭大石落地,面上卻仍是那副驚魂未定之態,伏地又抽噎了兩聲,便不再言語。

夜風穿場,火把明滅,四下寂然。

武三思往前踱了半步,目光不疾不徐掃過眾人,眼角餘光已朝楊慎交那邊輕輕一遞。

楊慎交會意,當即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皇后娘娘,雖說陳東家未必親自縱火,可這火起之時她恰好在場,又恰在火起之前來過球場勘看,樁樁件件總歸撇不清干係。依臣之見,不如先將人關押起來,細細審問,也好還她一個清白。”他話說得客氣,然“關押”“審問”四字一齣口,場中便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涼氣。

武三思這才介面:“楊駙馬所言不無道理。何況陳東家是相王府的門人,若就這麼不清不楚地撇清了,反倒教天下人疑心相王府包庇縱火之人,於相王清名有損。依臣愚見,還是先收押,查清楚了再放人,這才是對相王府、對陳東家都妥當的法子。”他說得懇切,彷彿處處在為相王府著想,可話裡刀鋒,卻分明是衝著李旦去的。

眾目齊集李旦。

相王自火起以來未發一言。此刻迎武三思之話,唇微動,欲言又止,頓了片刻,終沉聲道:“既如此,陳東家便去一趟罷。”語畢,目光陳鹿隱面上一掃,略帶淚意。

陳鹿隱跪伏於地,心頭一縮,垂下頭去,再不敢仰視。相王既已開口,太平、上官、相王姊弟、四人便誰也不會再替她兜底——此局已至末路,再無人能落子。

然偏此時,李琅忽道:“陳東家先前便因誣告入獄,出時身上帶傷,如今舊傷未愈又欲關押——此是審問,還是殺人?”

陳鹿隱心頭猛地一跳,幾欲抬頭,卻硬生生按住了,只將指甲掐入掌心。

武三思目光一凜,旋即復平。他視李琅長大,深知此女性情沉穩,素不輕言妄動,今卻為一門客當眾開口,話中帶鋒,絕非平素模樣。復念陳鹿隱日日宿於縣主府中,與李琅同進同出,心頭冷冷一笑——原來是動了別樣心思。

此念非獨武三思,太平亦微微挑眉,望了李琅一眼,不置一詞,心中暗道糊塗。

場中正僵持未下,忽聞一陣急促步履自人群外圍傳來,若驟雨敲瓦。

一羽林軍校尉疾穿人叢,氣喘單膝跪地,抱拳道:“稟陛下、皇后!球場外圍拿獲數名胡人,鬼祟行跡,見我等即欲遁走,已被擒下,押在外頭,請娘娘示下。”

韋后微挑其眉,淡淡道:“帶上來。”

數名金吾衛押三四個胡人自人群外入。其輩垂首反縛,灰頭土面,足上猶沾球場外溼泥。

陳鹿隱一見,心頭陡跳——正乃遣去盯守倉庫之人。

數胡人一入場,目便不約而同往她身上一落,旋即飛快低下,分明認出了她,卻誰也不敢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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