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琅似有所覺,忽然回眸,隔滿堂人影,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面上,冷冷地,似在問——你還記得來麼?
陳鹿隱心頭咯噔一下,猛地記起那張紙條,想起連日奔忙,竟將遷居縣主府一事拋到了九霄雲外。臉上笑意登時僵住,慌忙低頭飲茶,心裡卻虛得厲害。
李宜德尚在旁絮絮叨叨,她一句也未曾聽進去,耳中嗡嗡作響,盡是方才李琅那涼涼一瞥。
第32章
長安城裡富貴的鬥法,從來不只在朝堂上。
長寧公主和安樂公主這對姐妹,鬥起富來更是滿城皆知。
長寧在東市置了座新宅,雕樑畫棟三日不歇;安樂便在西市修了座園子,引水為池,堆石為山,灑金鋪地,一腳踩下去連靴底都沾了金屑。兩府婢僕出入互不相讓,時常為了爭一匹蜀錦、一車南海珍珠鬧到坊正那裡。
長寧公主的駙馬楊慎交,乃弘農楊氏之後,關中名門,祖父楊恭仁歷仕隋唐,官至納言,父楊思訓亦官至左屯衛大將軍。安樂公主的駙馬武崇訓,則是武三思第二子,封高陽郡王,神龍元年拜駙馬都尉,遷太常卿,兼左衛將軍,後封鎬國公。
這對姐妹家族之鼎盛,便在此時。
陳鹿隱正自盤算如何往安樂公主府上遞錢。
近來長安城裡鬥富之風愈演愈烈,安樂府上那座新園子還在日夜趕工,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淌,正是缺錢的時候。她琢磨著這當口送錢過去,既討了好,又不顯山露水,正自忖度間,門房已遞了一張帖子進來,道是有人送來的。
陳鹿隱接了帖子,低頭一看,落款三個大字——王元寶。她一怔,心裡竟沒來由地生出幾分不平來。王元寶,這名字端的氣派,像個金元寶成了精,她自家乳名陳萬兩,可如今跟人家這“元寶”一比,倒顯得又俗又小家子氣。
她哼了一聲,心道:這世上竟有人叫這等名字?莫不是個招搖撞騙的。
她將帖子拈在指間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上頭別無餘字,只寫了一個地址,在永寧坊某條巷子裡。抬眼問門房:“送帖子的,是什麼人?”
門房躬身答曰:“回東家,是個尋常馬伕,穿一件半舊短褐,說是替他主人送來的。還說——是東家的故人,請東家務必去坐一坐。”
陳鹿隱將帖子又看了一回,滿心狐疑。故人?她在長安哪來的故人?洛陽的舊相識還未來得及搬齊,她皺了皺眉,將那個地址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哼了一聲:“王元寶,這名字倒響亮——我倒要瞧瞧,你是何方神聖。”說著將帖子往袖中一揣,拂了拂衣袍,抬腳便往外走。
剛一齣門,便見縣主府的馬車已候在門口。
車伕見了她,躬身道:“陳東家,縣主請去一趟。”
陳鹿隱心裡還惦著那張帖子,便擺了擺手:“回縣主話,晚些再去。”
話音未落,車簾已掀開,簾後露出一張眉目清冷的臉來——正是李琅。
陳鹿隱心頭一緊,腳底便定住了,訕訕笑了兩聲:“這個……巧啊。”
李琅不答話,只將車簾又掀高了些,往裡讓了讓。
陳鹿隱便不再多說,幾步登車,在她身側坐下。
車簾垂落,隔了外頭日光,車廂裡暗下來,她嗅到李琅衣上淡淡的氣息,心裡那點子要去會王元寶的心思,忽然被什麼壓了下去。她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坐著,只拿眼角餘光悄悄瞥了瞥身側之人。
“往何處去?”陳鹿隱問道。
李琅道:“我縣主府。”
陳鹿隱一怔:“去那裡作甚?”
李琅道:“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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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 竹貓竹雀當然了不起啦【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Agn/BQAgn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