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一步上前,壓低聲音急道:“陛下快走!叛軍自肅章門斬關而入,必衝玄武門。陛下速往玄武門召飛騎護駕,只要站上城樓,將士便不敢妄動!”
李顯這才回神,一手攥韋后,一手拽安樂,拔足便往殿後奔去。
陳鹿隱緊隨上官婉兒左右,數名宦官簇擁,穿廊側出,沿宮牆夾道向北疾行。
身後喊殺聲愈逼愈近,陳鹿隱咬緊牙關,腳下不敢慢得半步,喊殺聲忽遠忽近,緊咬不放。
越二門,轉一廊,玄武門城樓赫然在望。
城頭旌旗翻卷,守將劉仁景按刀迎上。此人乃凌煙閣功臣劉弘基從子,累遷右羽林將軍,封舒國公,久歷戎行,素得軍心。
李顯氣促不能成句,惟揮手道:“快、快登樓!召飛騎!”
劉仁景得令,連忙馳馬而去。
眾人擁上城樓,李顯扶欄喘息,韋后倚牆而立,安樂縮於母側,裙上金羽盡染塵土。
上官婉兒立欄邊,俯望下方——肅章門方向煙塵騰湧,黑壓壓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為首者甲冑鮮明,正是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
三百鐵騎蹄聲如雷,愈逼愈近,若一柄鐵灰色利箭,直指玄武門下。
李顯扶欄,身顫欲僕,強撐站直,朝樓下揚聲:“樓下將士,聽朕一言!”語未畢,雙腳一軟,竟癱坐於地。
宦官急扶之,拽之不起,李顯冷汗涔涔,面如死灰。韋后與安樂相擁,面無人色。
陳鹿隱目光驟凝,於隊伍後頭望見一灰袍瘦影——張則。心念電轉,一步搶至欄前,探身指下厲聲喝道:“張則!你武三思門下走狗!背主求榮,妖言惑眾,哄太子興兵犯闕!今日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此聲如平地驚雷,城樓上下人人皆聞。
李多祚霍然回馬,目光如冷電,直剜向張則——武三思的人?此人日日在太子跟前稱誅武氏、清君側,晝夜建言,如何竟是武三思門下?他心下倏然一沉。
張則面色驟白,唇抖數下,嘶聲道:“胡說——血口噴人!”然話音未落,四下已起狐疑之色。
身後羽林軍中嗡嗡之聲漸起,交頭接耳,目色往來。
李多祚心知不妙,猛勒馬韁,左手按刀,右臂高舉,正欲拔刃出聲以鎮軍心——
便在此時,陳鹿隱出手。
袖中早扣銅錢一枚,兩指一捻,錢脫指而去,叮然一聲輕響,不偏不倚,正中李多祚右手刀背。此擊力雖不重,然分寸拿捏極準,使其拔刀之勢驟偏,刃擦鞘口,迸出一聲銳響,竟未得出。
李多祚手下一頓,眉峰驟斂,霍然仰首望城樓而來,滿目驚疑,尚未辨明此擊究出何人之手。
便在此際,李顯身側一宦者越眾而出。
其人貌不過中身,面白無鬚,年可四十,形瘦如鐵,雙目炯炯,乃宮闈令楊思勖也。先前縮於城樓一隅,默然屏息,此刻忽前一步,向李顯一拱手,低聲道:“陛下,臣請下樓擊賊。”
語畢不待迴音,轉身大步趨下城樓,順手自一宿衛腰間掣橫刀一柄,刀光驟閃,寒氣凜然。
城樓下,李多祚之婿野呼利正縱馬當先,仗前鋒總管之職,率先逼向城門。手中長槊橫舉,呼喝連聲,胯下戰馬四蹄翻騰,威風凜凜,人莫敢近。
楊思勖推側門而出,橫刀在手,疾步迎上。其形雖瘦,步履沉穩,如鐵釘入木。
野呼利俯首一顧,見來者不過一面白無須之中年宦官,貌不驚人,手無縛雞之態,嘴角不由浮一縷輕蔑笑意——楊思勖已至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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