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者正是阿蘇,身後跟著幾個胡人兄弟,皆是她手下最信得過的人。
這些日子她被公主府守衛看得死死的,李琅恐生變故,一直不許她與阿史那那頭的人接觸。今日這幹人竟能摸到這裡來,想來是王元寶遞了訊息。
七名守衛手還沒摸到刀柄,那邊已經撲了上來。
巷子窄,刀兵相撞,金鐵之聲撞上高牆,嗡嗡彈回,震得人耳根發麻。
陳鹿隱心下明白,這些人哪個不曉得與長公主府為敵是什麼下場?可他們還是來了。她心下感動,方欲出言,阿蘇已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東家!快走!”
陳鹿隱一咬牙,轉身便走,頭也不回地往巷子另一頭奔去。將至巷口,拐角處閃出一人,手中牽著一匹棗紅馬,鞍邊掛一布袋。那人將韁繩往她手裡一塞,低聲道:“過所在袋中,金光門,走!”
陳鹿隱翻身上馬,衣襬一揚,馬已撒開四蹄衝出巷去。
身後打鬥之聲漸遠漸低,終至不聞。馬穿過空寂街巷,一路朝金光門奔去。
那馬似通人性,不用催趕,自往西門而行。
至金光門,天已大亮。金光門乃長安外郭城正西門,西出長安之要道,門外即通駱谷。
陳鹿隱勒馬,取過所遞與門吏。門吏接去一瞥,正欲細看,王元寶的人已跟上來,湊在門吏耳邊低語了幾句,編了一套說辭。
門吏聽罷,只當她是王元寶手下跑腿之人,便揮了揮手,放她出城。
陳鹿隱收鞍入袋,驅馬穿門洞,馬蹄踏過青石,空響一聲。
出得城門,官道平鋪而下,兩旁秋野初黃,遠處幾縷炊煙。她勒馬回望,金光門洞靜靜張著,城頭旗幟懶懶飄動,牆根下人挑擔入城。
長安仍是那個長安,與她來時並無二致。
她撥轉馬頭,面朝西南,夾緊馬腹,棗紅馬踏上官道,不疾不徐地走去。
未出多遠,身後城門方向忽傳來一陣急促蹄聲,由遠及近,愈密愈響。
陳鹿隱不曾回頭,只將韁繩在手中緊了一緊,催馬快行。
棗紅馬豎耳疾奔,四蹄翻飛。至拐彎處,茶棚已在百步之外,棚下一人端碗飲茶,似不聞身後動靜。
身後蹄聲忽緩,自奔雷急驟漸作一下一下的慢步,如追者收了韁繩,不再追趕。
陳鹿隱側目回望——晨光之中,李琅正勒馬立於官道中央,一騎一人,衣袂翻卷,身形紋絲不動。
陳鹿隱心頭猛然一緊,又酸又疼。她不敢再看,撥轉馬頭,伏低身子,雙腿夾緊馬腹,沿官道向南疾馳而去。
李琅望那道身影沒入晨光,再也尋不見。她鬆開韁繩,怔怔望了許久,方撥轉馬頭,緩緩回城。
入城後,面上不露半分神色,只淡淡吩咐:“查清楚。金光門那張過所誰辦的,巷子裡那夥人誰派的。”
侍從應聲而去。
她在府中坐了兩個時辰,門子來報,人已帶到。
李琅抬了抬眼,便見王元寶被兩名守衛押了進來。衣裳不整,神色卻還鎮定。見了李琅亦不行禮,反咧嘴一笑:“長公主好大的陣仗。大清早的,草民這一路走來,倒是威風得很。”
李琅不接話,只端茶盞慢慢撥著浮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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