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56頁 上官婉兒微怔(2)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李琅道:“我已遣人收殮了。待姑母定了章程,再行厚葬。”

陳鹿隱回首,見太平猶伏案而泣,肩頭微動,泣聲未絕。她心頭一痛,腳下便有些遲疑,欲留以相伴。

李琅如何看不出她這點心思,眉頭微蹙,亦不多言,俯身便將她橫抱而起,轉身大步而出,腳下生風,片刻不停,惟求早離是非之地,免生他變。

闔府僕婢見之,皆垂首屏息,莫敢仰視。

李琅抱陳鹿隱穿庭過廊,步履甚疾,目不他顧。出府登車,車簾落,乃道:“還府。”

御者揮鞭,車輪即行碾過長街。

陳鹿隱蜷於李琅懷中,雙手緊攥其袖,淚透重衣,仍瑟瑟不已。

李琅一手環其肩背,徐徐撫之,默然不語,惟目視窗外漸次天明。

這時晨光已透,長安城漸次蘇息。市門啟,肆板下,市井次第復其常。或負薪,或牽畜,或攜幼而行,熙熙攘攘,喧聲漸起。至若昨夜甲兵之聲、宮闕之變,若一夢初覺,風過無痕。

陳鹿隱哭聲漸微,終化嗚咽,埋首悶聲道:“她如此待我,我卻未能救得了她。”言罷,復放聲大哭。

李琅垂首,低地應道:“今日見她心,也不算枉然。”

陳鹿隱復泫然,然已無聲,惟肩頭微動而已。

上官婉兒死訊傳出,世人多為惋惜。張說將她之死比作秦穆公殺“三良”,視其為賢良之臣,惋惜之意溢於言表。

於是追贈婉兒諡號“惠文”,此二字非出於一人之意,乃經群臣集議而定——滿朝文武共為婉兒一生作了蓋棺之論:推興文學、文治有功。朝臣不分黨派,多能肯定其才學與建樹。

而市井之中,另是一番光景。長安坊間說書人,那幾日便多了幾段新話本。有說她十三歲入宮、以一支筆周旋於武后、中宗兩朝的,有說她與武三思、崔湜那些風流舊事的,茶肆中聽者擠得滿滿當當,有嘆的,有罵的,有拍案叫屈的,亦有搖頭道“婦人干政,終無好下場”的。

陳鹿隱聽不得這些,於是自家出資,又得了太平首肯,便編纂起上官婉兒的文集。她尋了長安城東市一家相熟的書坊——那李家在東市刻書已有年頭,紙墨刻工都靠得住。二十卷詩文,從宮中抄錄出來的、從婉兒舊宅蒐羅到的、從朝士手中輾轉借來的,一一校訂謄清,交付雕版。

書坊裡整日響著刻刀鑿木的篤篤聲,一版一版地刻,一頁一頁地印。

陳鹿隱隔幾日便去一趟,站在那滿架墨香的書版之間,看匠人將婉兒的詩句一行一行地鑿進木頭裡。她沒有多少話,只是看。張說作序,序中寫婉兒“兩朝專美,一日萬機”,又寫太平公主“上聞天子,求椒掖之故事;有命史臣,敘蘭臺之新集”。這話寫得堂皇,陳鹿隱讀罷,只覺得那字縫裡藏著許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她其實想寫的,是些旁人不會寫進文集裡的東西。她想寫婉兒嗜甜,她想寫婉兒與太平之間那一段一生未盡的情誼,她想寫婉兒對自己的照拂。

這些事,文集裡不會收,墓誌上不會刻,正史更不會寫。陳鹿隱坐於燈下,將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中過了一遍,臨到落筆,卻終究一字也寫不出來了。

文集印成之日,陳鹿隱親手取了一部,用青布包好,擱在案頭。她沒有翻開,只是坐著看了一會兒,便起身鎖了門。

第56章 【鎖】

該章節由作者自行鎖定

第57章

唐隆變後,長安城之天始大亮。

太平公主雷厲風行,第二日便逼少帝李重茂遜位。

這孩子登基不過十七日,便被太平親手拉下御座。那日朝堂之上,白幡低垂,李重茂呆坐御座,尚不知變故將至。

太平公主三步兩步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領,將他從座上提了起來,厲聲道:“天下之心已歸相王,此位非汝所有!”說罷將他扯至一旁,轉身將相王李旦按於御座之上,率群臣跪拜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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