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珞珈義父》第84章 84(1)

作者:呵地對空試試看·12小時前

84

# 餘燼

窗臺的殘燭就那樣立了許多天。

第一區的人流來去不絕,起初是好奇駐足,指指點點,後來漸漸成了一種無聲的習慣。有人路過便會慢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截枯敗的燭身上,指尖下意識隔空碰一下,隨即默然走開。沒人再高聲議論,彷彿這裡成了一塊小小的禁地,一塊藏著溫度的方寸之地。

妮卡依舊抱著那支槍,沒有離開頂層。她沒有闖入任何宅邸,也沒有去驚擾身居高處的人,只是守在落地窗旁,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安靜地站著。白日里慘白的燈火流轉,夜裡應急微光次第亮起,光影在她身上來回切割,可她懷中的槍始終穩當,整個人像一株從死寂石縫裡生出來的野草,柔韌,又帶著不肯彎折的勁兒。

那日讓路的守衛又一次巡街經過,停在幾步開外。他看著少女單薄的身影,看著那行隱在光影裡的“為了泰拉”,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走上前。他沒有再提繳械,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遠處機械運轉的嗡鳴裡。

“你打算一直站在這裡?”

妮卡側過頭,眼底的火光依舊清亮,卻並無鋒芒,只是平和。“我不知道要去哪裡。”

“頂層不是底層人的容身之處。”守衛嘆了口氣,“這裡的規則,比下面更冷。權力、算計、冷眼,能磨掉一切不該有的東西。你抱著的東西,在這裡留不住。”

“留不住也沒關係。”妮卡低頭看向懷裡的槍,“我只是把它舉出來。舉出來,就有人能看見。”

守衛沉默了。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尚未穿上這身制服的時候,也曾攥著簡陋的武器,在街巷裡高喊過守護的話語。後來日子一天天熬下去,飢餓、壓迫、無盡的勞作磨平了心氣,那些滾燙的念頭被他親手壓進心底最深的角落,蒙上厚厚的灰。他原以為那份東西早就死了,直到看見這個從底層爬上來的女孩,看見窗臺上那支滅了火的蠟燭,塵封的角落才又隱隱發燙。

“底層那邊,來人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是你的隊伍,巴科斯隊長。”

妮卡抬眼望向階梯入口。

幾道熟悉的身影正緩步走來,七個人,依舊沉默。巴科斯走在最前,臉上沒有責備,也沒有詫異,只有一種歷經世事的平靜。他走到妮卡面前,目光掃過窗臺的蠟燭,又落回她和那支槍上。

“底下亂了。”巴科斯開口,聲音沙啞,“有人發現現場少了槍,追查下來,一路摸到了上層。不少人覺得,是底層清理隊私藏軍械,蓄意生事。”

同行的幾名隊員站在身後,目光復雜。他們生於黑暗,困於黑暗,一輩子都學著低頭、順從、掩藏鋒芒,從不敢踏足上層半步。妮卡這一步逆行,看似點亮了什麼,卻也給整個隊伍引來了麻煩。

妮卡沒有慌亂,只是輕輕將槍往懷中收了收。“槍不是私藏。它有話要說。”

“話,上層的人不愛聽。”巴科斯道,“他們活在燈火裡,只看得見眼前的榮華,看不見腳下層層疊疊的苦難。‘為了泰拉’四個字,在他們聽來,不過是一句無關痛癢的口號。”

“聽不聽是他們的事,說不說是我們的事。”妮卡望向窗外那片茫茫空茫,“泰拉不只有頂層的燈火,還有深不見底的底層。所有人都住在同一個軀殼裡,誰也割不開。”

巴科斯望著她,久久沒有說話。二十年的生涯裡,他見慣了屈服,見慣了麻木,見慣了為了活下去而丟掉所有念想的人。像妮卡這樣,從泥濘裡爬出來,反而攥緊了火種的,少之又少。

“抓我們的人,快到了。”一名年輕隊員低聲提醒。

通道盡頭傳來整齊的靴聲,鎧甲碰撞的脆響由遠及近。頂層的執法衛隊全副武裝,神色冷峻,將這片窗臺團團圍住。為首的軍官目光銳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妮卡手中的槍械上。

“私持武器,擅闖上層,驚擾秩序。束手就擒。”

周遭的空氣驟然緊繃。清理隊的幾人下意識往前半步,擋在了妮卡身前。他們一輩子謹小慎微,此刻卻不約而同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黑暗裡一同摸爬滾打的情誼,在這一刻壓過了恐懼。

妮卡輕輕推開身前的同伴,獨自向前走了一步。她沒有舉槍,更沒有做出反抗的姿態,只是將槍橫在身前,讓槍身上的字跡完完整整地露在燈光下。

“這把槍,不是用來作亂的。”她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周遭的喧囂,“它的前任主人,把命留在了底層。他寫下‘為了泰拉’,不是為了某一層的人,是為了整座巢都。”

軍官皺眉:“泰拉的秩序,輪不到底層之人置喙。”

“秩序若是隻護住高處,任由低處腐爛,那便不是長久的秩序。”妮卡抬手,指向窗臺上那截殘燭,“這支蠟燭燃盡了,可餘溫還在。就像有人倒下了,信念還在。今日我站在這裡,只是想告訴所有人,黑暗裡的人,也想守住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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